第25章 各懷鬼胎
夜色深沉,東廠內堂燭火通明。
劉瑾坐於主位,臉上紅腫未消,眼中陰鷙如寒潭。堂下,厲鬼躬身聽令,渾身殺氣隱現。
他那太監嗓音在內堂內響起,陰冷無比:「安排得怎麼樣了?」
「廠公放心!」
厲鬼嗓音粗嘎,臉上刀疤在燭光下更顯猙獰:「屬下已挑出二十個好手,皆是跟了多年的老人,手腳乾淨,嘴也嚴實。」
「明日皇極寺歸途,必叫那康喻白意外落網,絕傷不到公主分毫。」
劉瑾緩緩轉動著新換的白玉佛珠,聲音尖銳:「要活口,雜家要親手剝了他的皮,讓他知道,司禮監的臉不是那麼好打的。」
「至於公主...若她礙事,便用迷煙,昏睡片刻即可。」
「陛下雖寵她,但一個受驚暈厥的公主,總比一個死了的太監老師要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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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鬼獰笑:「屬下明白。」
「去吧,寅時出發,埋伏在落雁坡。那裡山林密、道路窄,儀仗必經。」
「是!」
厲鬼領命退下,身影沒入黑暗。劉瑾獨坐堂中,指尖摩挲著佛珠,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康喻白必須死,但死之前,得先榨乾他身上的秘密!
文脈顯聖的機緣,是否真能為人所用?
若逼問出來,或許東廠能多一件掌控文道氣運的利器。
他很清楚當今陛下的脾氣,陛下本就得位不正,當初剛上位的時候,不少人都在議論,但陛下呢,那是硬生生殺得朝堂上沒有半點聲音。
所以,只要是對陛下有利的,那絕對是放任,並且十分寵。
如果他能知道文脈顯聖的機緣,那康喻白也就沒有了任何用處!
「康公公,雜家倒想看看,明日,你怎麼解這個局!」
......
御書房。
西廠提督曹榮忠身形微躬,頭顱幾乎貼到冰冷的地磚。
他是西廠提督,亦是天子耳目中最隱秘的一支。
此刻,御書房內燭火通明,皇帝周太元的身影被燈光投映在窗紙上,巍然不動。
「明日臨安公主祈福迴鑾途中,落雁坡。」
周太元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平淡卻帶著帝王胃炎:「你的人,假扮東廠,襲擊公主儀仗。」
曹榮忠瞳孔一縮,呼吸都窒了一瞬!
假扮東廠,襲擊公主儀仗!
這是要將東廠徹底架在火上烤!
他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陛下要對東廠動手了?!
這些年,東廠和西廠明里暗裡的爭鬥死了不少人,現在,陛下金口玉言,這就要對東廠那個老太監動手了?!
「奴婢領旨。」
曹榮忠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仿若只是領了一道尋常差事。
「奴婢手下有精通易容縮骨、模仿東廠切口路數的好手,必叫現場留下的痕跡、屍體身上的信物,乃至交手路數,皆與東廠一般無二。」
「嗯。」
「陛下,若劉瑾當真狗急跳牆,對康公公或公主下了死手...」曹榮忠謹慎問道。
「朕已密令錦衣衛暗中隨行護駕,關鍵時自會出手。」
「奴婢明白。」曹榮忠再拜,身形如幽靈般悄然後退,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
......
鸞鳳殿,帝後蕭鳳儀此刻身著輕薄紅紗,慵懶華貴的側躺在風床上,一隻雪白玉臂撐著腦袋。
下面跪著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女子。
她身形纖細卻挺拔,雖垂首跪地,但身上的氣息...卻是小宗師!
「稟娘娘,色鬼之屍已照吩咐處理,他身上所有東廠信物,秘製毒刃皆完好保留,足以證明其身份。」
「明日落雁坡,我們的人會將他遺落在戰場最顯眼處。」
蕭鳳儀鳳目微闔,指尖輕輕划過錦緞被面:「康喻白那邊呢?他回府了?」
「是。他帶回去的那個青樓女子也已安置,派了人暗中盯著,暫無異動。」
黑衣女子略作停頓:「另據報,西廠曹公公半柱香前秘密出宮,行蹤詭秘,應是得了陛下授意。」
「呵...」
蕭鳳儀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太元到底還是動心了。」
「文脈接連顯聖的誘惑,加上康喻白遞上的那根刺,他終究忍不住要趁機敲打,甚至...換掉那條養了太久,開始反噬主人的惡犬。」
她緩緩坐起身,紅紗滑落肩頭,燭火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跳躍。
「明日落雁坡,三方齊聚,劉瑾要殺人泄憤,皇帝要栽贓釣魚,康喻白要借刀殺人...」
「我們的人,不必介入太深。」
「主要目的...是讓康喻白負傷,所以,你們的任務,就只有一個,康喻白!」
這個小冤家,這種時候,她怎麼會放過康喻白呢。
反正這麼多人都是衝著劉瑾去的,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所以,她肯定是要報仇咯!
這個狗東西,居然還敢對自己用強!
「要逼他保護公主,在讓臨安眼睜睜的看著康喻白負傷,懂嗎?」
勁裝女子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
寅時三刻,司禮監配給秉筆太監的狹窄值房內。
康喻白已換回那身靛藍太監常服,坐在榻上閉目調息。
擊殺色鬼消耗的真氣已恢復大半,但精神上的緊繃感仍未消除。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靜。
「康公公。」
門外響起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卯時將至,該去臨安宮候著了。」
「知道了。」
臨安宮外,公主儀仗已準備停當。
十六人抬的鎏金鳳輿雍容華貴,前後皆有宮女、太監隨侍,外圍則是兩列宮中侍衛,甲冑鮮明。
周詩雨一身鵝黃宮裝,立於階前,見到準時前來的康喻白,眸子亮了亮,卻又故意板起小臉。
「康公公倒是準時。」
康喻白躬身行禮,臉上已看不出半分昨夜奔忙的痕跡:「公主殿下出行,奴才豈敢延誤。」
周詩雨打量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只是眼下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青,不由哼道:「看你這樣子,昨夜莫非沒睡好?該不會是...怕了?」
康喻白抬頭,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奴才只是...初次陪同殿下出宮,心中忐忑,唯恐有失。」
「算你會說話。」
周詩雨轉身登輿,聲音從輿內傳來:「啟程吧。」
「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