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曹榮忠,他來幹什麼?


  沉重的烏木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一路行至東輯事廠那道殺氣森森的朱漆大門前。

  兩尊面目猙獰的石獸分立大門兩側,高牆之上崗哨林立,腰挎繡春刀的東廠番子來回巡弋。

  馬車穩穩停住,車夫勒住韁繩。

  康喻白一身大紅鬥牛貼里,腰間懸著那枚內務府奉旨打造的東廠欽差銀牌,抬手掀開馬車的布簾。

  玉腰奴一身素色侍女裝,低眉斂目,臉上帶著面紗,跟在他身後。

  可腳還沒有踩下馬車踏凳,兩名守大門的精壯番子直接跨步上前,橫刀交叉,哐啷一聲刀鞘相撞,死死攔在馬車跟前,半點沒有放行的意思。

  

  「止步!東廠重地,非傳喚不得擅入,來者何人,出示令牌駕帖!」

  其中一名番子昂著頭,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嗓門粗嘎。

  其實也不怪東廠囂張,人家也的確有囂張的資本啊!

  東廠,那可不止夜止小兒啼哭,哪怕是如今朝堂上的官員,提到東廠,那也是戰戰兢兢的。

  頗有談東色變的意思。

  畢竟東廠乾的全都是髒事。

  什麼抄家殺頭抓人之類的,更別說東廠還有自己的詔獄!

  康喻白坐在馬車車沿:「雜家奉陛下口諭,暫署東廠廠公,奉旨到此公幹,還請二位讓開道路。」

  這話一出,兩名番子對視一眼,先是一愣,緊跟著便忍不住低聲嗤笑起來。

  左邊那名番子抱著刀柄,臉上滿是戲謔,上下打量著馬車上的康喻白,從頭到腳滿是不屑。

  「廠公?就你?聽聞宮裡出了個會作詩的紅太監,原來是你。」

  「我們東廠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靠寫詩博皇上歡心的閹人來當廠公了?」

  「劉廠公執掌東廠十載,十三太保個個威名在外,哪輪得到你這半路冒出來的貨色來指手畫腳。」

  另一個番子跟著附和,橫刀又往前遞了半寸,刀尖幾乎快要抵到馬車邊緣。

  「沒有正經御批駕帖,管你是什麼口頭旨意,想進東廠大門,門都沒有。」

  「趕緊回你的宮裡吟詩作賦去,這裡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若不是還得隱藏小宗師實力,他非得讓這兩個狗眼看人低的傻逼知道知道什麼叫宗師不可辱!

  康喻白眉峰微挑,依舊淡淡開口:「陛下口諭亦是聖意,內務府特製銀牌在此,爾等竟敢阻攔奉旨辦事之人,就不怕擔上抗旨的罪名?」

  他抬手,腰間那枚刻著東廠欽差的銀牌微微一晃,銀光在日光下一閃而過。

  哪知這番話,反倒引得兩個番子鬨笑出聲。

  「哈哈,一塊破銀牌就想糊弄我們?市面上的銀匠鋪子,花幾兩銀子就能仿造一塊。」

  「說得好聽是口諭,說白了就是嘴上一句話,白紙黑字的駕帖都沒有,也敢自稱東廠廠公?」

  「我們刀下斬過的大員不知凡幾,可不會被你幾句大話就嚇住!」

  「識相點速速退去,免得我們動手趕人,落得難堪下場!」

  兩人越說越是放肆,周遭守門其餘番子也紛紛圍攏過來,抱著胳膊看熱鬧,竊竊私語,句句都是譏諷嘲弄。

  就在這時候,裡面走出來一個身著褐色繡飛魚貼里,面色陰白,嘴唇薄的男人。

  康喻白微眯著眼睛,十三太保之一的白面郎君,葵扇。

  此人看似文弱,實則心狠手辣,尤擅使毒針暗器,在東廠內掌刑訊偵緝,是劉瑾的左膀右臂。

  葵扇雙手背在身後,一張臉板得如同寒冰,一雙三角眼掃過門口混亂的景象。

  兩名攔路的番子見到葵扇現身,當即收斂嬉笑,連忙站直身子。

  葵扇眉頭緊緊皺起,厲聲呵斥兩名守門番子,聲音洪亮,大門口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混帳東西!一群不長眼的狗東西!誰敢在廠門口喧譁鬧事!誰允許你們對貴人如此無禮?!」

  兩名番子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以為要挨訓。

  可葵扇目光斜斜瞥向馬車上的康喻白,訓斥的話語明著罵手下,字字句句,實則全部戳向康喻白。

  「我平日裡怎麼教你們的?東廠乃是天子詔獄重地,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隨便報一個名號,就可以大搖大擺闖進來的!」

  「分不清誰是真正執掌東廠的人,什麼人的話可以聽,什麼人的名號不必認,你們一個個的,腦子都長到褲腰帶上了?!」

  一番話說完,兩名番子立刻心領神會,腰杆挺得更直,橫刀依舊死死攔在門前,分毫沒有挪開。

  毒蛇這才慢悠悠轉過頭,目光落在康喻白身上,臉上沒有半分恭敬,只有一層客套又疏離的假笑。

  「這位便是康公公是吧。」

  他語氣陰陽怪氣:「恕我眼拙,在東廠當差這麼多年,還真沒有見過公公這號廠公。」

  「劉廠公執掌東廠,大小事務皆有文書手札下發,十三太保、千戶百戶人人認得。」

  「公公僅憑一道口頭聖諭,一塊來歷不明的銀牌,便要來接管東廠。」

  「不是屬下不給面子,只是東廠數萬檔冊詔獄,干係重大。」

  「若是隨便來一個人自稱廠公,我們便開門放行,那日後人人都可以冒充廠公闖入詔獄,這大乾的法度,豈不是形同虛設?」

  康喻白緩緩從馬車上走下,雙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紅鬥牛官袍衣擺在地面鋪開。

  他目光直視毒蛇,沒有發火,嘴角反而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雙手朝著天上拱,口中卻是絲毫不客氣的開口。

  「雜家奉旨查落雁坡伏擊案!」

  「陛下口諭,凡涉事者,無論職級,一律緝拿詔獄,嚴刑勘問!」

  他緩緩看向葵扇,微眯著眼睛:「你再此阻攔,想幹什麼?抗旨嗎?」

  葵扇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徹查?!

  真要徹查,那東廠肯定是脫不了干係的!

  厲鬼雖然全身而退,但昨天晚上,西廠就已經暗中緝拿了厲鬼...若是真查到了什麼...那廠公...

  「抗旨?」

  葵扇嗤笑一聲:「康公公,好大一頂帽子!」

  「東廠辦事,向來只認駕帖文書、印信關防。」

  「陛下若真要讓公公接管東廠,怎會連一道明發上諭都沒有?」

  「單憑公公一句話,就要我等將經營十年的衙門拱手相讓,未免兒戲。」

  他往前踱了半步,三角眼裡寒光閃爍:「落雁坡的案子,東廠自會徹查!」

  「劉廠公雖暫閉門思過,可東廠上下皆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案情脈絡、涉事人員,我們比誰都清楚。」

  「康公公若真想辦案,不如先回宮裡,請一道正式的駕帖下來!」

  「屆時,東廠上下自然開門迎候,絕無二話!」

  只是,他的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時候,你葵扇也能代替東廠做決斷了?」

  康喻白轉頭看去,曹榮忠?西廠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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