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嫌髒!
趙明疏回身捏住僕婦的衣角:「家父為我留下的嫁妝的確不少,但多半都在江南老家。」
「我上京來的匆忙,手中銀錢並不多,這才到了沒錢抓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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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趙明疏又垂下兩滴淚來:「我明白,父親走後,許多事身不由己,我一個弱女子,也不奢望能討回銀錢了。」
「只是公子如今連我去借錢都要摻和一腳嗎?」
「非得逼著我無藥而亡嗎?」
趙明疏聲音悽厲,門口眾人譁然。
「我倒是頭一次聽說還沒定親就花姑娘嫁妝錢的。」
「方才他不是說要娶那姑娘堂妹?估摸著是想耗死這姑娘,趙按察使家沒了人,這江南的嫁妝送來時,接手的可不就成了堂妹?」
「那不就是吃絕戶?」
「這堂妹一家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顏廷序看著四周唾罵自己的百姓,呼吸粗重了兩分,看向趙明疏的目光里又多了幾分怨毒。
放榜在即,若在此時被人舉報德行有虧丟了功名,實在得不償失。
趙明疏果然還如前世一般挾恩圖報,為了逼自己許她正妻之位,竟然如此不顧他身為新科學子的體面。
如今他沒了元先生的支持,再不能出差錯了……
顏廷序陰沉臉拱手道:「在下阻攔姑娘,只是為了……歸還姑娘銀錢,如此,姑娘就不必借了。」
前世,他封侯拜相,皇帝的恩賞流水一般,區區千兩,他怎會讓趙明疏得逞?
顏廷序扯下身上的錢袋就遞了過去。
趙明疏接過錢袋,輕輕翻開,也不吭聲,臉上的淚珠卻如斷了線一般。
見此,那僕婦一把就將錢袋搶到手中。
僕婦輕嗤一聲:「公子打量著趙姑娘好欺負在這兒懵人呢?」
「趙姑娘給了你千兩,你還二百,放印子錢的都比你有良心。」
顏廷序雙頰漲紅,再次看向趙明疏,希望她主動替自己解圍。
趙明疏連頭都沒抬,自顧自的趴在僕婦腿邊啜泣,裝做個漂泊無依的孤女。
前世,每每遇到口舌相爭,她都擋在顏廷序身前,如今沒了她長袖善舞,只能讓顏廷序自己嘗嘗千夫所指的滋味了。
周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顏廷序只得再次妥協:「先前我只以為這銀子是趙家資助,不知是姑娘的嫁妝錢,已然花的差不多了。」
「今日只能給姑娘寫借條一張,一年之內必定如數奉還。」
眼見這小子的確拿不出錢來,那僕婦猶豫的看向趙明疏。
趙明疏咬著嘴唇,頗有幾分難為情的在那僕婦耳邊道:「請嬤嬤您再幫幫我,我之前以為這公子定會娶我,親手做了身衣服送去,如今正穿在這公子身上。」
「往後若是被拿來說事,我名聲便全毀了……」
聞言,僕婦的眼神多了幾分輕蔑,可想到趙明疏驟然沒了父親,一時失了分寸也在所難免。
罷了。
那僕婦斜了趙明疏一眼,轉頭叉著腰對顏廷序高喊:「花的差不多了也可以用物品來抵,趙姑娘當了也能拿來救命。」
「別的不論,單你這身衣裳就價格不菲。」
一邊說著,那僕婦闊步走到人群中央煽動:「一個鄉下小子,半月的功夫花了八百兩,該不會是害怕人家姑娘要帳,特意揮霍了吧!」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倀鬼、軟飯……
句句直戳顏廷序心窩。
顏廷序目眥欲裂,一口牙幾乎要咬碎。
趙明疏給他的這身衣服不過是普通錦緞,和她嫁妝箱子裡的蘇繡、織金錦毫無可比之處,如何就貴重了!
趙明疏鐵了心的要逼自己娶了她又如何,今日就算拼光了臉面,也決計不能讓自己走上前世的老路!
顏廷序昂起頭,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將腰帶鬆開,順滑的錦緞很快便順著肩頭滑落。
那僕婦不知趙明疏繡了多少,慌忙補充:「你這鞋子我瞧面料也不錯,就做主買給我兒子了,也好給趙姑娘添兩味藥。」
顏廷序本只想還了外衫,如今被架著,只得又將鞋子脫下。
偏他是那個欠錢的,還得咬著牙禮貌答話:「小生再無值錢的物件了,還請姑娘當了,算好小生還欠您多少銀錢後,來迎賓樓,我為姑娘寫張欠條,至此之後,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說罷,顏廷序只穿著中衣往迎賓樓走去。
趙明疏忍不住站直了身子,朝著顏廷序背影看去。
今日的陽光和前世她爬回家那日一樣好,只是顏廷序還穿著整潔的中衣,遠不及她所受屈辱的十分之一。
顏廷序一走,熱鬧沒了,人群很快散去。
那僕婦走到趙明疏面前,交還了衣服鞋子,語重心長:「姑娘,您如今孑然一身行事更要謹慎。」
「您父親於我家主人有大恩,若有什麼不懂的,只管派人上元府角門喊一聲,我一定言無不盡,再不可這麼魯莽了。」
趙明疏接過,向李三娘道了謝,又在李三娘目光中走入深巷。
四下無人,趙明疏一把將衣物全塞給青芃道:「找個地方燒了,我嫌髒。」
這衣裳不過是她隨手買的,為了羞辱顏廷序才扯謊,燒了也不心疼。
「至於顏廷序的欠債,由你去要,無論多少,都算我給你的私房錢。」
看著身邊喜笑顏開的青芃,趙明疏眼眶泛酸。
這點銀子,哪比前世青芃救她一條命金貴?
有心事壓著,趙明疏步子緩慢,等回到趙府側門時,老太太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元府門前的事鬧得不小,有來往採買的下人已經傳回了趙家。
趙書瑤一邊為老太太捏肩一邊白了一眼趙明疏道:「祖母,堂姐今日做的也太過了。」
「她跑去元府借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父親苛待侄女呢。」
尤其是元家僕婦那句「京城趙家是什麼東西」,丫鬟們議論起時,趙書瑤氣的連杯子都摔了。
憑什麼她趙明疏這麼好命,靠著死人爹的名望在京城還能壓她一頭!
老太太捻著佛珠,冷著張臉開口:「明疏丫頭,你再怎麼憋著氣,也不該存心壞你叔父名聲。」
「小小年紀存了如此怨毒的心思,看來是不得不請家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