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討欠款
畫了個慘白的病妝，趙明疏只帶青芃一人，步行不過幾百米，便來到了當朝大儒元誠的宅門。
趙明疏躲在暗處，瞧著顏廷序叩響了元家的大門。
前世，她親自帶著厚禮上門請元先生，因她父親早年救過元先生家鄉老母、又剛正不阿、體察萬民，元先生才勉強願意收下他父親的女婿。
有了元先生庇護，瓊林宴上無一人刁難於他，其更是憑藉一首元先生指點的七言絕句冠絕一眾舉子，連狀元也遜色兩分，從此風光無量、平步青雲。
可如今，顏廷序長身而立許久，元府的大門不過開了個小縫。
顏廷序剛想進去，一個小廝從縫裡擠了出來，而後重重關上大門。
小廝睨了一眼顏廷序：「我家大人今兒不見客，公子回吧。」
顏廷序蹙著眉頭，前世元先生分明主動收下了他，趙明疏還道元先生欣賞他的才學，怎會拒他於門外？
又瞥了著小廝兩眼，顏廷序心裡有了成算：「想來你不認得我，我是今科學子顏廷序，元先生頗為欣賞，我勸你還是稟告一番，如果誤了先生收徒，你怕是吃罪不起。」
小廝見顏廷序如此篤定，信了三分，轉身回了院裡通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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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朱紅的大門，顏廷序心下沉了沉，實在是他方才被趙明疏氣急了才會提前過來，不然他安穩地在客棧等明日元先生派人來請，哪會受此冷遇？
這小廝實在勢利，定是看他身上這件趙明疏送的衣裳料子一般，才敢如此……
顏廷序心中憤懣還未紓解，面前的大門再次來，這次，裡面出來的是個僕婦。
不等顏廷序說話，那僕婦一盆水當頭潑了過來，盡數澆在顏廷序頭上。
顏廷序本就皮膚白皙，如今髮髻凌亂、一身水漬，活像是哪裡剛上岸的水鬼。
僕婦憤然道：「哪個鄉下來的酸儒也敢把自己的名字報給元先生，我兒子信了你的鬼話挨了罵，我這就讓你醒醒腦子！」
顏廷序自進京被趙家選中後，吃趙明疏送來的嫁妝錢、用趙明疏父親的好名聲，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於是下意識反駁：「你這惡僕敢如此待我，不怕得罪趙家嗎？」
聞言，僕婦心裡咯噔一下。
這兩日，的確聽主人提起過，主人恩公趙按察使的准女婿入京趕考，要多關照些，難不成……
想起最是重視恩情的主人，僕婦頗有幾分心虛的看了眼顏廷序問：「請問先生是趙按察使的哪位親戚？」
見那僕婦態度軟了下來，顏廷序冷哼一聲，理了理衣擺昂起頭：「在下明日就要給京城趙家嫡小姐下聘。」
「至於趙按察使家那位孤女，品行低下、不安於室，不過念她對我痴心一片的份兒上，日後抬進來做妾就是。」
前世，那娼婦從山匪窩裡爬出來也要回到他身邊。
如此痴心，雖不能生育，但將來他封侯拜相，只要趙明疏肯安分守己、不再賣弄學問，他也還願意在後院賞趙明疏一口飯吃。
顏廷序目光灼灼、意氣風發，卻見眼前的僕婦抄起剛剛潑水的銅盆，「當」的一聲便敲在了顏廷序面門上。
「呸！你怕不是做夢做瘋了！若非以為你是趙按察使家的女婿，你當我樂意與你說話？你竟讓趙姑娘與你做妾？」
「那京城趙家是什麼東西？也配在我家主人門前喧譁？我家主人只認趙按察使嫡脈！」
「若趙按察使之女當真做出這般有辱門風之事，如此不孝，我家主人當與此人斷絕往來！」
顏廷序捂著額頭怔愣原地，趙明疏的親爹官職再高不過一個死人，人走茶涼，又怎會……
不待顏廷序想明白，趙明疏捂著胸口，緩緩從暗處走向門前。
見此，顏廷序再度站的筆直。
方才趙明疏如此牙尖嘴利，見他離開，還不是巴巴的跟了上來，想來是為他疏通的。
既如此，念在今日這份功勞上，趙明疏勉強當的起他貴妾之位。
顏廷序上前一步低聲道：「還算你心中有數，不過還是來的晚了些，你放心，等我娶了你堂妹後，會許你入府做妾的。」
趙明疏忍下一巴掌抽上去的衝動，裝出一副病西子模樣，輕輕抓著那僕婦的手晃動：「我是趙按察使家的獨女，求見元先生，還請嬤嬤幫忙通傳一聲。」
見身後顏廷序一副得意模樣，那僕婦當即將趙明疏的手甩開：「我看趙姑娘還是不必了吧，上趕著做妾，自己白送不說，還要用親爹生前的恩情給人家鋪路。」
「我家主人一生感念趙按察使恩德，我怕通傳了，元先生會氣的一病不起。」
僕婦的高聲叫嚷引來不少路人側目，顏廷序嫌丟人，想找個陰涼處等趙明疏將元先生請出來自己再上前。
趙明疏見人聚的差不多了，才高聲喊出自己的意圖：「嬤嬤誤會了，我今日前來，是想請元先生借些銀錢給我的。」
那僕婦擰著眉頭：「趙按察使世代簪纓，給你留下的家資不菲，怎麼……」
趙明疏抽噎兩聲，將目光緩緩移向顏廷序道：「半月前，叔母有意將我許婚給眼前之人，我父母雙亡，婚事由叔母做主也不敢有怨懟，不願有人將來議論父親的女婿曾衣不蔽體，就將自己的嫁妝給了出去。」
「不想此人背信棄義，以為自己此次必定中舉，不願再定下婚約，先前的銀錢也不肯歸還，我自幼體弱，如今……實在是吃不起藥了。」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將目光移到了顏廷序身上，顏廷序受不住，脫口而出：「一派胡言！你嫁妝分明有六十抬，給我不過千兩，如何到了要舉債的地步？」
趙明疏右手顫抖著指向顏廷序，滿目震驚：「你我不過議親，連你自己都拒了婚事，竟然還找人去江南打聽我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