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水救人,恐怕是你自己推的吧!
自太后處離開,二人並未直接往宮外去,凡是先彎彎繞繞去了御花園。
如今正是盛夏,御花園內百花爭艷,好不明麗。
方行至千里池畔,蕭弋側身與趙明疏道:「明疏,西北蠻夷近日開始在邊境囤積糧草,我需去趟御書房向陛下呈遞一份摺子。」
「我原是想將你安頓在大娘娘處再去的,卻不想遇上禾豐長公主……」
不等蕭弋說完,趙明疏輕笑著拍了拍蕭弋的肩膀道:「無妨,你去便是,今兒天不錯,我自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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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弋並不推脫,只是將害怕趙明疏晨起著涼而帶的披肩繫到趙明疏頸間,想著一會兒儘快回來,便腳步匆匆往御書房去。
蕭弋的身影漸遠,趙明疏沿著池邊青石緩步閒走,手裡捏著半枝方折下的茉莉,信步隨意在園子路口閒逛,抬頭不遠處的柳蔭底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追著彩蝶跑。
前世顏廷序身份低微,待趙明疏能偶爾往來宮禁、朝拜太后時,已經數年之後,因而並不識得眼前稚子,便只淡淡掃了一眼,兀自往臨水的石凳走去。
恰此時,一個穿著略大些宮裝的宮女驀然從假山後竄了出來,覷了覷四周,見眼下只趙明疏一人,兩步湊到那小人兒身後,反手狠狠往池裡一推。
「撲通!」
那小公子原是追蝶跑得急,被這一推,一頭栽進千里池,瞬被吞沒了半個身子。
撲騰間,冷水嗆進喉嚨,細碎的哭叫悶在水裡像是嗚咽。
趙明疏又尋著那丫鬟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卻也顧不得追上去,解下披肩,裙裾一揚,縱身便躍入池中。
趙明疏自江南來,水性還算不錯,可那小公子這會兒慌了神,待趙明疏拖住他後仍是不斷地掙扎,不斷帶著趙明疏往下墜。
趙明疏明白他不過是太過驚懼,連聲誘哄安慰。後又斥責了幾句,那小公子方才安靜下來,由著趙明疏帶他一起奮力往岸邊掙。
待到近岸,趙明疏踏著池底一塊凸起的石頭借力,咬牙將孩子先託了上去。
那小公子趴在岸邊,濕淋淋的碎發貼在臉上,瑟瑟發抖。
趙明疏緊跟著撐著石沿爬上岸,渾身衣衫浸透,慌忙撿起丟在石凳上的披肩,將自己緊緊裹住。
她剛直起身,遠處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回頭,只見另一個宮女帶著一隊巡邏侍衛道:「便是這兒了,方才也不知那安和縣主發了什麼瘋,竟將六皇子推入池子……」
那丫鬟抬眼瞧見狼狽站在岸邊的兩人,將話咽了回去。
不是說一石二鳥,殺了六皇子嫁禍給趙明疏嗎?
兩日前,是禾豐長公主親自與她家娘娘談的,說是在趙明疏身上掛個六皇子的物件,趙明疏的表妹因落水失了清白只能做妾,趙明疏定是不肯救人的。
略拖延一會兒時間,再由她出來指認,六皇子死了,皇帝痛心,定會賜死趙明疏。
如今怎麼……
一旁的侍衛向她投來狐疑的目光,可那宮女到底在宮裡浸淫多年,很快想好了說辭。
「竟是要先推人再施救嗎?縣主真是好算計,如此,寧嬪娘娘倒是欠了您好大一個人情。」
「只是您用六皇子的命謀劃前程,是否太過狠毒了?」
趙明疏發梢的水珠順著下頜滾落,狠狠斜了那宮女一眼道:「你確定親眼看見了我推了六皇子?」
那丫鬟昂著頭篤定道:「那是自然,你腰間六皇子的香囊便是證據。」
「那是你推六皇子入水時無意間掛在身上的,你如今披著披風,若我不是剛才親眼瞧見了,又怎會知曉呢?」
「那就怪了。」趙明疏冷笑一聲:「我從這湖中將六皇子救起,花費了好大的功夫,你若看見我推人立刻就去喊侍衛,怎會這麼晚才來?」
「還是說動手的是你,想將六皇子嗆死在傢伙給我,這才不緊不慢?」
那宮女一噎,眼珠轉了轉辯解道:「縣主莫要誣陷奴婢。「
「我不過一時間慌了神,忘了巡視的路線,跑錯了地方,這才晚了些。」
趙明疏勾了勾唇角道:「哦?可如今是盛夏,你若是急沖沖地跑了這麼久,該是渾身大汗淋漓才是,可我瞧著,你分明乾爽閒適得緊。」
一旁,喝了一肚子水的六皇子終於緩過了神,搖晃著身子抱著趙明疏的腿道:「這位姑姑今日穿得如紅山茶般,我瞧見她方才是坐在石凳上的,定不是從身後推我之人。」
六皇子軟軟一句話落下,場中驟然靜了。
那宮女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劈了調:「方才那邊是有個紅衣女子坐著,奴婢也瞧見了,卻不是安和縣主。」
「想是殿下方才驚著了,一時瞧錯了人。」
聞言,趙明疏冷嗤一聲:「你還當真長了張好嘴,我的話不可信,六皇子的話也不可信,你攀咬誰便是誰,這竟天下成了你的天下。」
不等那宮女再回嘴,遠處忽然傳來內侍拉長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一眾侍衛慌忙收刀,齊齊跪倒在地,那宮女身子一顫,脊背瞬間繃直,忙跪下伏低頭顱,不敢再言語。
剛與陛下議完事來院子看望六皇子的蕭弋跟在皇帝身後,腳步快了兩分想到趙明疏,卻見對面的趙明疏輕輕搖了搖頭,終是只得留在原地。
皇帝緩步走來,目光落於跪在地上的紅衣宮女,聲線沉斂地與一旁侍衛道:「出了何事?」
侍衛頭領叩首,飛快將方才池邊的情形一五一十稟報。
皇帝聽完,又垂眸看向那宮女道:「朕記得你是賢妃身邊人,平白這時候來園子裡所為何事?」
即是計劃好了,那宮女自然早備好了說辭:「回陛下,奴婢是來給娘娘采竹葉晨露的,娘娘新得了種茶,說是得用竹葉上的陳露來泡。」
「故而奴婢早早便來了園子,采了一早,在假山後歇腳時,正巧碰見了縣主推六皇子入睡。」
而後隨手指向林間道:「陛下不信,儘管找人去看,奴婢方才急著去尋侍衛,隨手便將踩露的籃子放在了假山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