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有七分相似
謝尋沒應聲,坐姿都沒變一下。
清河縣主也不惱,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眼裡全是輕視:「謝尋,我真是看錯了你了,沒想到你還是個痴情種。」
「為了一個玩物,你棄大婚於不顧,讓我、讓長公主府、甚至整個皇室都淪為京城的笑柄。現在她死了,你又在這裡要死要活,你把永寧侯府的臉面,把謝家的百年清譽,都丟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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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聲音又冷了幾分:「你喜歡她,你愛她?別騙你自己了,你不過是喜歡她委曲求全侍奉你的掌控感罷了。如今她死了,你的玩物沒了,所以你才接受不了。」
這幾句話,正好戳在謝尋最難受的地方。
他一直沒什麼動靜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清河縣主那張美艷卻刻薄的臉。
清河縣主對上他的目光,也沒退,反倒笑得更明顯了些:「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也沒用。人已經死了,爛在泥里了。不過也好,省得我日後還得親自動手,髒了我的手。」
她說完,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直接丟到桌子上。
「這是和離書。」
「我已經回稟了母親,從今日起,我回長公主府居住。你我之間,婚約作罷,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謝尋,你為了一個死人,作踐我這個新婚妻子,自然也丟了長公主府這個靠山。我倒要看看,你日後要如何收場。」
說完,她再也沒看他,轉身就走。
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那封和離書從桌子上滑下去,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落到那封信上。
過了很久,謝尋才有了動作。
卻沒碰那張和離書,他伸出手,慢慢拿起桌上那支擦得乾乾淨淨的赤金步搖,攥進手心。
枕流院裡死寂一片。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寧州城,一處偏僻的獨門小院裡,終於亮起了溫暖的燈火。
嵐生租院子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那院子的主人家急著去外地投親,正想把宅子脫手,見了嵐生遞上的銀錢,幾乎是立刻就簽了契書,連家具都沒搬走多少,只盼著她們能快些住進來。
街角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序衡透過車簾的縫隙,靜靜看著那院門被打開,又被關上,裡面的燈光映在窗紙上,透出兩個纖細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對著車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走吧。」
馬車悄無聲息地匯入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院子裡,嵐生將一碗熱氣騰騰的安胎藥端到阿芙面前,又把一小包深色的胭脂放在桌上。「主子,都買回來了。」
阿芙接過藥碗,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卻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城裡……有什麼消息嗎?」她放下空碗,輕聲問道。
嵐生面色有些凝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相告:「我回來時在茶樓坐了一會兒,聽到些從京城傳來的閒言碎語。」
「說吧。」
「他們說……永寧侯世子,為了一個通房的死,快要瘋魔了。」
嵐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阿芙的神色,「他在大婚之日拋下新婦,清河縣主鬧著要和他和離。如今,朝堂上彈劾他的摺子堆成了山。」
阿芙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的痛苦,他的瘋魔,與她何干?
從她跳下那條河開始,謝尋這個人,連同他給予的所有恩寵和折辱,就都該被埋葬在過去了。
「這些都與我們無關了。」阿芙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那是一面有些模糊的銅鏡,映出她那張依舊帶著蒼白,卻難掩姝色的臉。
她打開那包深色的胭脂,用指尖挑起一些,開始細細地往臉上塗抹。她塗得很仔細,將原本白皙的皮膚,一點點染上蠟黃的病態;在眼下,又添上幾分憔悴的青黑。
鏡中的那個美人,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色枯槁、眼含疲態、毫不起眼的普通婦人。配上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扔在人堆里,再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阿芙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世上再沒有阿芙。」她對嵐生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儘快養好身子,等風聲過去,就起程去幽州。到了那裡,一切安全了。」
「是,主子。」嵐生看著她眼中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京城,永寧侯府。
謝尋依舊枯坐在枕流院裡,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府里的下人戰戰兢兢,誰也不敢靠近。連謝召來看過幾次,都被他那副活死人的模樣駭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謝尋的心腹長松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闖入房中。
「世子爺!」長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他手裡高舉著一封用蜜蠟封口的急信,「寧州來的加急密報!」
謝尋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長松也顧不得禮數,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都變了調:「世子爺!寧州關卡的暗樁來報,說三日前,在盤查的關口,曾見到一對夫妻,那位夫人,與阿芙姑娘有七分相似!當時情況混亂,她們混在人潮里進了城,我們的人沒跟上。」
七分相似……
寧州……
這幾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那雙死寂了三天的眸子,忽然有了光彩。
他「霍」的一下從床邊站起,因為起得太猛,身體晃了晃,但他也顧不上。
他一把奪過長鬆手里的密信,甚至沒有拆開,只是死死地盯著信封上「寧州」兩個字。
阿芙……她沒死!
她可能是用一具假屍體,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遏制不住,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蔓延。
什麼屍身腐爛,什麼骨齡相符,是她,一定是她設計好的一出金蟬脫殼之計。
「備馬!」他嘶啞地吼道,「備最好的馬,去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