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所以,阿芙真的死了……
他要親自去寧州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抓回來,他要當面問問她,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竟能如此狠絕!
「是!」長松大喜過望,轉身就要去安排。
然而,他的腳還沒邁出枕流院的門檻,府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謝尋剛衝出院子,就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男子,似乎已經在門口等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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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錦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此刻更是因為哀傷而布滿了血絲。
是姜家家主,阿芙那個年輕的舅舅——姜秉燭。
「謝世子。」
姜秉燭被人推著,穿過驚慌失措的侯府下人,停在謝尋面前,「把阿芙交給我,我帶她回家。」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尋沒有說話。
姜家……
姜家的商行遍布天下,情報網和運人出京的能力,非同小可。
如果說這世上,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幫阿芙策劃一場天衣無縫的假死,並助她順利逃出京城,除了姜家,再無第二人選!
或許,這本就是他們舅甥聯手,演了這麼一齣好戲。
這個念頭,讓謝尋心中那份「阿芙還活著」的信念,變得無比堅定。
他看著極度悲傷的姜秉燭,決定將計就計。
「你要她的屍身?」謝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好啊。」
他一步步逼近姜秉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便跟我走。」
鳥鳴澗的冰窖。
門開著,寒氣從裡面一點點往外冒,院子裡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壓得很低。
謝尋走在前面,他沒有回頭看身後坐在輪椅上的姜秉燭,只是平靜地說:「阿芙,就在裡面。」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場戲。姜家費這麼大功夫,不過是想幫阿芙脫身。
以姜家的能力,找一具身形相近的女屍,再買通一個仵作,並不算難。
眼下姜秉燭登門,無非是要把這齣戲演完,讓他徹底認定阿芙已經死了,不再追下去。
正好,他也想看看,他們還能演到哪一步。
姜秉燭的輪椅停在門口,抬頭看著那間被寒氣罩住的屋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種抖不是裝出來的,連嘴唇都白得沒有血色。
「世子爺,」跟在後面的姜鐘聲音發緊,「可否讓我們自己的人,再驗一次?」
「隨你。」謝尋側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就是要讓他們驗。
他也想親眼看看,這齣戲能做到什麼地步。
姜家帶來的老仵作看著有六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手卻很穩。
是江南大名鼎鼎的韓仵作,此人清高至極,手法超然。
他朝謝尋躬了躬身,沒多說,提著箱子就進了冷室。
時間一點點過去。
鳥鳴澗里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聲音,還有姜秉燭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謝尋靠在門邊,冷眼看著。
竟然還花大價錢,買通了韓仵作。
若不是他先收到了寧州的消息,差點就信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冷室的門帘被掀開了。
老仵作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要差很多。
他來到姜秉燭的輪椅前,嘴唇動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姜秉燭死死抓著扶手,手背都繃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說……到底是不是她?」
周圍的人都看著老仵作。
謝尋嘴角動了動,等著他開口。
可老仵作沒有說別的,反而嘆了一口氣,嗓子啞得厲害:
「確實是你姜家那位小小姐。」
「老夫驗了骨齡,絲毫不差。又驗了牙口,連幼時修補過的一處小缺都對得上。屍身腐敗的程度,也與落水時日完全相符……從……從各處特徵來看……」
他說到這裡,已經有些說不下去,停了半天,才把最後一句擠出來:
「確實是……是小小姐,錯不了啊!」
這幾句話一落下,院子裡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謝尋臉上的神情也一下僵住了。
怎麼會?
他想過很多種結果,偏偏沒有這一種。
姜秉燭眼裡原本還剩一點光,聽完這句話後,整個人都沉了下去。他坐在那裡,連呼吸都亂了,過了片刻,喉嚨里直接滾出一聲壓不住的哭喊。
「啊——」
那聲音太啞,也太重,聽得人心裡發緊。
下一刻,姜秉燭從輪椅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石板地上,身子抽了兩下,隨後就沒了動靜。
「家主!」
姜家下人也亂了。
謝尋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空了。
他原本想過姜秉燭會鬧,會當場翻臉,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
那一聲喊,根本不像裝出來的。
一個人可以裝悲傷,可裝不出這種整個人都被掏空的樣子。
難道……真的是他弄錯了?
難道那具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屍體,真的是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謝尋胸口就緊得厲害,連氣都壓不順了。
「叫大夫!」謝尋回過神來,衝著下人吼了一聲。
魯大夫很快趕到,跪在地上給昏過去的姜秉燭診脈。院子裡沒人出聲,只有魯大夫的臉色越來越沉。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手,看向謝尋和一旁急得不行的姜家管家,搖了搖頭。
「世子爺,姜家主的身子本就虧空的厲害,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如今急怒攻心,悲傷過度,心脈已經受了重創……怕是……怕是油盡燈枯,時日無多了。」
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這八個字落下來,謝尋臉色突然很難看。
他心裡那點靠著「阿芙只是金蟬脫殼」撐起來的念頭,到這裡全散了。
如果阿芙沒死,如果這一切真是戲,姜秉燭又怎麼會悲痛到如此地步。
所以……阿芙真的死了。
難不成,寧州那個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只是碰巧?
謝尋這十幾天幾乎沒合過眼,撐著他的就是阿芙還活著這一口氣。
可現在,這點念頭也沒了。
謝尋只覺得眼前發黑,腳下也有些站不穩,往後退了一步,扶住了廊柱,才沒直接倒下去。
就在他腦子亂成一團的時候,長鬆快步從院外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點遲疑和急色。
「世子爺!」
長松衝到他面前,手裡還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報,往姜家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寧州……寧州那邊又有確切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