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安頓幽州


  可他本就沒幾年活了,倒也值得。

  「他如今這副模樣,不過是因為他認定自己失去了一件珍貴的東西。」

  姜秉燭放下茶杯,眼神很冷,「他不是在為阿芙傷心,他是在為自己的失控和無能狂怒。等到這陣勁頭過去,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永寧侯世子。」

  姜鍾沉默著,不敢接話。

  他知道,自己這位年輕的家主,對謝尋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

  姜秉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問道:「阿芙那邊呢?」

  一提到外甥女,他眼中那份冰冷的銳氣才稍稍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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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已經安然抵達幽州,落腳幽州城的彌安縣,一切都已安頓妥當。」姜鍾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用蜜蠟封好的信,雙手呈上,「這是商隊探子送回來的信,請家主過目。」

  姜秉燭接過信,小心地拆開。

  看到這裡,姜秉燭緊繃了十幾天的神經,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覺得,自己這番險棋,走對了。

  然而,姜鍾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家主,幽州分號的掌柜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則急報。」

  姜鐘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說,近來幽州城外的幾個外族部落,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姜秉燭的眉頭瞬間緊鎖:「怎麼回事?」

  「掌柜說,那些部落往年雖有小打小鬧,但都未成氣候。可近一個月,他們似乎在暗中集結兵馬,四處劫掠,搞得人心惶惶。我們有兩支往關外去的商隊,都因此被迫停在了幽州,不敢再往前走。」

  外族集結兵馬?

  這幾個字,讓密室里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幽州地處邊陲,與數個外族部落接壤,自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雖有朝廷重兵把守,但底下的小動作從未斷過。

  姜家的商行在幽州根基深厚,對這些動向也最是敏感。

  掌柜既然用了「急報」二字,說明情況遠比信上寫的要嚴重。

  阿芙才剛到那裡,本以為尋了個天高皇帝遠的安全所在,誰知竟又遇上這等亂局。

  「傳我的令,」姜秉燭當機立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立刻飛鴿傳書給幽州分號的掌柜,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加派在幽州的人手,務必護得小小姐周全!」

  「是。」姜鍾立刻應下。

  姜秉燭轉動輪椅,看向密室外的天窗,眉間的川字紋越鎖越深。

  將阿芙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他始終不放心。那些外族一旦真的鬧起來,幽州城內也未必安全。

  不行,他必須做更萬全的準備。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另外,」他看向姜鍾,沉聲吩咐道,「你去帳房,備好年底去西北的商隊。把最好的護衛、最快的馬都調撥出來。」

  姜鍾愣了一下:「家主,您的意思是……」

  姜秉燭轉過身,目光投向牆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圖,視線落在了西北的方向。

  「我要親自去一趟。」

  .

  一個月後,北境,幽州。

  馬車行了近一個月,終於在彌安縣停下。這裡是幽州城下轄的一個小縣城,因緊鄰著衛戍軍的駐地,城中多是軍戶家眷,民風也比別處要彪悍爽利幾分。

  嵐生早已傳信姜家商隊的人早已在此處打點好一切。

  他們買下的是衙門附近的一處兩進小院,位置不偏,周圍鄰里也都齊全,既方便採買,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嵐生扶著阿芙下了馬車,推開那扇半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內是一個灑滿了陽光的乾淨庭院。

  院子不大,卻打理得井井有條,角落裡還種著幾株耐寒的花木。

  正屋的門窗都開著,通風散味,裡面的桌椅床櫃一應俱全,甚至連被褥茶具都是嶄新的。

  從京城一路北上,阿芙緊繃了數月的心弦,在看到這個小院的瞬間,終於得到了一絲真正的安寧。

  這裡的陽光是暖的,風是自由的。

  「小姐,我們到了。」嵐生看著阿芙臉上那絲久違的鬆弛,「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阿芙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字,一種陌生的暖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她們很快安頓下來。

  阿芙脫下了那一身便於出行的婦人妝容,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尋常姑娘家的衣衫,顏色樸素,款式簡單,卻讓她覺得無比自在。

  她走到院中的水盆前,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臉色依舊蒼白,但眉眼間那份常年揮之不去的隱忍和謹慎,已經被一種沉靜的堅韌所取代。

  她低頭,輕輕撫上自己已明顯隆起的小腹。

  隔著一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這幾個月來的擔驚受怕,舟車勞頓,腹中的孩子卻依舊頑強地生長著,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要勇敢活下去。

  在這裡,天高地闊,沒有人認識她是誰。這是她為孩子選擇的新起點,一個可以讓他平安、健康長大的地方。

  這次她們對外宣稱的身份,是之前用過的,也方便。

  是一對從南方來投親卻未能尋到親戚的寡嫂與小姑。

  阿芙是「嫂嫂」,嵐生是「小姑」,這個身份足以解釋她一個孕婦為何會帶著一個年輕姑娘在此地安家落戶。

  阿芙性子本就小心謹慎,初來乍到,更是處處留意,輕易不與外人深交。可周圍的鄰里卻比她們想像中要熱情得多。

  左鄰的張大娘是軍戶家眷,兒子在邊關當差,見她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子,便時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過來。

  右舍的李家嫂子,男人是縣衙里的捕快,為人爽朗,隔三岔五便會過來問問阿芙身體如何,還教了她不少養胎的土方子。

  這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的、樸素的善意,是阿芙在侯府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她漸漸放下了戒備,偶爾也會和鄰里說上幾句話,聽她們聊些城中的新鮮事和邊關的戰況。

  日子就在這樣平淡又安穩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這日午後,天氣晴好。阿芙正在院子裡,學著張大娘教的方法,打理一小片新翻出來的花圃。她想種些薔薇,等到明年開春,孩子出生時,院子裡就能開滿花了。

  她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松著土,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忽然在虛掩的院門口響起。

  「這裡的氣候乾燥,風也大,但日頭卻很好。」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似乎……很適合養胎。」

  阿芙的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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