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楊少年
「我只動口,不動手。」
阿芙早已想好,「你去人市上,尋一個手腳乾淨、為人老實的婦人,簽了死契。就說家裡人手不夠,買來做些揉面燒火的粗活。」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藝若有一日被有心人認出,順藤摸瓜,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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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藏在幕後。
嵐生見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勸。
她辦事向來利落,不出兩日,便領回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婦人姓周,沉默寡言,看著就是個能踏實做事的。
簽了死契,官府備案,自然不敢有二心。
後廚的小灶重新生了火。
阿芙坐在椅子上,口述著每一個步驟,周媽媽負責揉面、切肉、掌握火候,嵐生則在一旁打下手。
第一爐油酥餅出爐時,滿院都飄著一股霸道的香氣。
金黃的酥皮上沾著芝麻,咬一口,酥得掉渣,內里的肉鬆和蔥油混合的咸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
阿芙自己嘗了一個,又讓嵐生和周媽媽嘗。
「好吃,」嵐生眼睛都亮了,「比京城那些點心鋪子賣得都香!」
周媽媽不善言辭,也重重點了點頭,吃得一臉滿足。
阿芙心裡有了底。
她讓嵐生將做好的肉脯、酥餅和蜜餞果糕分裝成幾份,送去給左鄰右舍。
尤其是時常過來照應的張大娘和李家嫂子。
東西送去沒多久,院門就被敲響了。
李家嫂子是個爽利人,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我說阿芙妹子,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你家男人是衙門裡的捕快,成日裡在外頭跑,我給他帶了塊酥餅,他三兩口就吃完了,還問我哪兒買的,說明兒個出巡要帶上幾塊!」
張大娘也跟著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個空盤子,臉上笑開了花:「可不是嘛!那肉脯,又香又有嚼勁,我家那口子就著喝了兩盅酒,直夸比軍中伙房做的強多了!妹子,你這手藝,要是在縣裡開個鋪子,保准要火!」
鄰里樸實的讚美,讓阿芙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當晚,她便讓嵐生去縣裡打探鋪面的消息。
彌安縣不大,鋪面也有限。
嵐生跑了兩天,終於在靠近縣衙的一條街上,物色到一間正在轉手的鋪子。
鋪子不大,上下兩層,門臉也有些舊了,但位置極好,正對著幾條街巷的交匯口,南來北往的人都要從這裡經過。
阿芙親自去看了一眼,當即便拍板定了下來。
她不打算只做個單純的糕點鋪子。
邊境天寒,行路的人都想尋個地方喝口熱茶,歇歇腳。
她想把鋪子做成一個熱鬧的茶館,既賣茶水,也搭售這些自家做的點心。
「就叫『風來茶坊』吧。」
阿芙站在那半舊的鋪子面前,輕聲對嵐生說。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她只求一份安寧。
鋪子盤下來,便要修整。
阿芙不想搞得太張揚,只想簡單收拾一下,弄得乾淨雅致便好。
她看中本地山里盛產的竹子,想用竹子做些簡單的隔斷和桌椅,既風雅,又省錢。
這事兒傳到張大娘耳朵里,她一拍胸脯,又找上了門。
「妹子,這事你可找對人了!」
張大娘嗓門洪亮,「我家那口子,還有我大兒子,在軍里都是有名的好木匠!這幾天我大兒子正好從軍中休沐回家,讓他來幫你弄!都是街坊鄰居,收你什麼錢,給個材料錢就成!」
阿芙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木工,聞言大喜,連忙道謝。
她知道張大娘的大兒子在衛戍軍中當差,似乎還是個小軍官,只是從未見過。
「那敢情好,就麻煩大娘了。」阿芙真心實意地感激。
「客氣啥!」
張大娘擺擺手,笑得合不攏嘴,「他明兒就過來!那小子,人高馬大的,幹活有的是力氣!」
第二天一早,阿芙正在院裡指導周媽媽處理新買的豬腿肉,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嵐生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阿芙抬起頭。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半舊的軍士常服,身形高大挺拔,像院裡那棵老白楊。
他的皮膚是邊關特有的黝黑色,五官輪廓分明,一雙眼睛黑亮有神。
他看到阿芙,似乎也有些意外,原本還算自然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侷促。
他撓了撓頭,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在黝黑的皮膚映襯下,晃得人眼花。
「姐姐,我……我娘讓我來的。」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我叫張雲驍。」
張雲驍的話很多,一邊手腳麻利地測量鋪面的尺寸,規劃著名如何用竹子做出最結實的桌椅,一邊嘴裡也不閒著。
「姐姐,你這鋪子位置真好,對著路口,人來人往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這竹子得用冬天的老竹,最結實,防蟲蛀。過兩天我休沐,正好上山去給你砍最新鮮的。」
「我跟你說,我們營里那幫兄弟,最饞的就是一口熱乎的。
你要是開張了,我讓他們都來給你捧場!」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亮晶晶著,偶爾應上一兩句。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著他在院子裡忙碌,量尺寸,畫圖樣,叮叮噹噹,把這個原本安靜的小院,攪得熱鬧非凡。
嵐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悄悄對阿芙說:「小姐,這雲曉弟弟,人還挺實誠的。」
阿芙沒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能感覺到,張雲驍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目光里沒有探究,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和一點點的小心翼翼。
幾天後,鋪子裡的活計就幹得差不多了。
張雲驍不僅做好了桌椅屏風,還額外花心思,用剩下的竹料在院子裡,給阿芙常坐的地方,加了一把帶著寬大靠背的椅子。
「姐姐,你懷著身子,老坐那小凳子,腰肯定受不住。」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那把新椅子,「這個……這個能靠著,舒坦點。」
阿芙看著那把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竹椅,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有心了,多謝你。」
「謝啥!」張雲驍擺擺手,臉膛上泛起一絲紅暈。
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手在褲子上蹭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一把塞到阿芙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