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增援幽州
嵐生和周媽媽對視一眼,雖然滿心疑惑,但看著阿芙那張沉靜的臉,什麼都沒問,便拿起工具,在後院最隱蔽的牆角下開始動手。
幽州的土地凍得結實,挖起來格外費力。
阿芙沒有閒著,她列出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交給嵐生。
「戒嚴還沒解除,你去找李家嫂子,讓她男人幫忙,價錢往高了給。糧食、木炭、油、鹽、布匹、藥材……一樣都不能少。」
她很清楚,一旦戰事吃緊,這些東西,比金子還珍貴。
就在院子裡叮叮噹噹,一片忙碌的時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阿芙身後。
是青木。
「姑娘。」他躬身行禮。
阿芙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出現,並不驚訝,只是問:「外面情況如何?」
「很不好。」
青木言簡意賅,「北狄這次集結了至少五個部落的主力,號稱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已經攻破了長城外的兩座烽燧。張將軍率領的衛戍軍主力,已經全部開赴一線關隘。」
阿芙的心沉得更深。
「序衡公子來信說,若事不可為,他會安排人手,送夫人從水路南下。」
阿芙搖了搖頭:「我如今即將生產,水路如今也不安全。告訴他,不必費心了。」
她看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很清楚長途奔波對她和孩子意味著什麼。
與其死在路上,不如在此地,搏一個生機。
青木見她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又消失不見。
北境風雪欲來,千里之外的京城,永寧侯府,卻是一片安靜。
謝尋如今的身形分外消瘦,眼下一片青黑。
他除了每日還算按時去衙門處理公務,其餘時間,便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枕流院裡。
那間曾經屬於他和阿芙的枕流院,如今成了他的囚籠。
短短几個月,他鬢邊竟已生出了星星點點的白髮,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走肉,只有在翻閱卷宗時,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才會偶爾閃過一絲屬於活人的神采。
太子來過幾次,看著曾經意氣風發、與自己並肩而立的摯友變成這副模樣,痛心疾首。
「子瞻,人死不能復生!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謝尋毫無反應,只是盯著窗外那棵落光了葉子的石榴樹,眼神空洞得可怕。
太子勸不動,罵不醒,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晚上,謝召一身戎裝,盔甲錚亮,大步走進書房。
他即將領旨,作為先鋒軍的副將,前往北境幽州支援。
看著軟塌上那個頹靡不振的兄長,謝召心痛卻無奈。
他走過去,將一杯熱茶放在兄長手邊。
「大哥,我要走了。」
謝尋的眼珠動了動,總算將目光從窗外移到了弟弟身上。
「北狄犯邊,聖上命我即刻領兵增援幽州。」
謝召看著他,沉聲勸慰,「大哥,侯府還需要你,大周也需要你。你若真的對她心懷愧疚,就更應該振作起來,好好活著,替她看這萬里河山,也算……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謝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死寂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謝召知道,多說無益。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放在桌上。
「這是太子殿下給你的。」
他看著謝尋,「殿下說,你若願意,可赴北境,替他督辦軍需糧草。」
留下密信,謝召不再停留,對著兄長端正地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大步離去。
書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謝尋緩緩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封信。
他的手指,因為過瘦,顯得骨節分明。
他摩挲著信封上屬於太子的印鑑,空洞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絲鬆動。
.
幽州城。
風來茶坊的門,終究是沒有開。
但它以另一種方式,悄然「開張」了。
戒嚴的第三天,李家嫂子的男人,那個在縣衙當差的捕快,輪值歇息時,帶著兩個同僚,敲響了阿芙家的後院門。
他們滿身風霜,一臉疲憊,是來買些吃食的。
「弟妹,你做的那些酥餅和肉脯還有嗎?這幾日跟著巡城,嘴裡淡出個鳥來,就惦記你那口吃的。」
阿芙讓嵐生包了三大包給他們,只肯收個成本錢。
李捕快過意不去,臨走時,壓低聲音告訴阿芙:「城外已經打起來了,前天夜裡,衛戍軍的一個斥候營在城北三十里的地方,跟北狄的先頭部隊遭遇了,聽說……打得很慘。」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阿芙看似平靜的心湖。
斥候營……張雲驍,似乎就是斥候營的。
從那天起,阿芙家的後門,就成了彌安縣一個半公開的秘密。
那些輪崗歇息的軍士、衙役,甚至是一些膽大的軍戶家眷,都會悄悄過來,用幾個銅板,換一包能實實在在填飽肚子的點心。
阿芙的鋪子,沒能成為一個清雅的茶館,反而成了一個匯集各種消息的集散地。
她坐在院子裡,聽著周媽媽在廚房裡忙碌,聽著嵐生在後門跟人交易,也聽著那些隻言片語,拼湊出一個比任何官方通報都更殘酷、更真實的戰場。
「……北狄人跟餓瘋了一樣,悍不畏死。」
「咱們的糧草有些跟不上了,聽說有兩支運糧隊在半路被劫了。」
「張將軍在前線親自督戰,斬了兩個臨陣脫逃的校尉,才穩住陣腳。」
「聽說西邊那道關隘,已經被圍了三天三夜了……」
阿芙每日聽著這些,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吩咐周媽媽,做點心時,油和肉鬆再多放一些。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這天下午,兩個穿著軍士服的年輕人,互相攙扶著,出現在後門口。
其中一個,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上面還滲著血。
嵐生認出他們,是之前跟著張雲驍一起來過的同袍。
「嫂子。」沒受傷的那個年輕人扯出一個疲憊的笑,「還有吃的嗎?我兄弟他……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阿芙親自走了出去,讓嵐生扶著他們進到院裡坐下。
她端來熱水,又讓周媽媽將剛出爐的、還燙手的油酥餅拿來。
受傷的那個年輕人狼吞虎咽,像是餓了很久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