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城，破了。
另一個看著他吃，眼圈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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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多謝你。」他對著阿芙，深深作了一揖。
阿芙看著他，問出了那句在心裡盤桓了數日的話：「張雲驍……他，還好嗎？」
那年輕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雲驍他……他為了掩護我們小隊撤退，自己帶著三個人，去引開北狄的一支騎兵……我們已經，有五天沒有他的消息了。」
阿芙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溫熱的茶水灑在手背上，有些燙。
「他很厲害。」年輕人像是為了安慰阿芙，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是我們營里最能打的，刀快，箭准，腦子又靈光。他一定……一定能回來的。」
阿芙沒有說話。
她讓嵐生又取來一大包肉脯和一整瓶金瘡藥，塞到那個年輕人懷裡。
「拿著，錢就不要了。」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好養傷。」
送走那兩個軍士，阿芙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坐了很久。
與此同時，幽州城外，一片蕭瑟的密林中。
謝召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將長劍從最後一個倒下的北狄斥候胸口抽出。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率領的先鋒軍，在距離幽州城不足百里的地方，遭遇了伏擊。
這股北狄斥候的人數不多，但異常悍勇，對地形也極為熟悉，顯然已在此地盤桓多時。
「將軍，您受傷了！」副將看著謝召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驚呼道。
「無妨。」謝召撕下衣擺，草草包紮了一下，目光冷冽地掃過戰場，「清點人數，留下一個活口。」
很快，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北狄斥候被押了上來。
謝召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兇狠和怨毒，知道尋常的審問方法怕是沒用。
他走到那斥候面前，用北狄語，緩慢而清晰地問：「你們的王庭，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甘願和仇敵聯手？」
那斥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不屑。
謝召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看來，你們的情報做得不錯，知道朝廷的援軍到了。」他蹲下身，盯著斥候的眼睛，「但你們的情報，似乎又做得不夠好。你們不知道，領兵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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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永寧侯府。
謝尋終於拆開了那封信。
太子的筆跡，一如既往的剛勁有力。
信里的內容很簡單，先是痛斥了他一番，然後給了他選擇。
要麼，繼續在京城當他的活死人，等著被御史彈劾，等著被天下人恥笑。
要麼，就拿著這封信，去北境。太子已為他請旨，允他去督辦北境軍需，活的像個樣子。
「……子瞻，我知你心結所在，去看看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為國捐軀的將士，去看看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你的痛，與國讎家恨相比，不值一提。你若還有一絲謝氏子孫的血性，就去那裡，把你的命，用在更該用的地方。」
信紙，從他指間飄落。
謝尋緩緩的，從軟塌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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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彌安縣。
這一天是臘月初八。
按習俗，家家戶戶都要熬一鍋香甜軟糯的臘八粥。
雖是戰時，但周媽媽還是一大早就起來了，將早就備好的紅豆、花生、蓮子、紅棗等物，和著新米，放在小火上慢慢地熬。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甜香的味道瀰漫了整個後院。
阿芙坐在廊下，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手裡捧著個暖爐。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墜得她腰酸背痛，夜裡也總是睡不安穩。
她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周媽媽和嵐生，聽著鍋里傳來的聲響，心裡難得有了一絲安寧。
地窖早就挖好了，入口用一塊厚重的石板蓋著，上面又鋪了乾草和雜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裡面堆滿了她們這段時間想盡辦法採買來的物資，足夠幾個人吃用上小半年。
有了這些準備，阿芙的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小姐，粥快好了，再放些冰糖進去，保准又甜又糯。」周媽媽掀開鍋蓋，熱氣蒸騰，映得她滿臉紅光。
嵐生端著一盆剛洗乾淨的碗筷走過來，笑著說：「等會兒給李家嫂子他們也送一碗去，這天寒地凍的，喝一碗熱粥，身上都暖和。」
阿芙點了點頭，嘴角剛想牽起一個笑，忽然，一陣極其遙遠，卻又無比清晰的號角聲，劃破了縣城清晨的寧靜。
那聲音，悽厲，悠長，帶著一股子野蠻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周媽媽和嵐生的笑，僵在了臉上。
阿芙捧著暖爐的手，也收緊了。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不是錯覺，是真的在顫動。
「是……是北狄人……」周媽媽的聲音裡帶著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話音未落，城牆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有什麼千斤重的東西，狠狠地撞在了城門上。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縣城的人，心跟著揪緊一分。
喊殺聲，像是從地平線下湧來的潮水，初時還很遙遠，但很快，就變得清晰可辨，震耳欲聾。
「快！回屋裡去！把門窗都關好！」阿芙最先反應過來，她扶著腰，在嵐生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
院門被周媽媽用門栓死死地頂上，又搬來一條沉重的石磨抵在門後。
鋪子前門早就用木板釘死了，如今，這個小小的院落才有一絲安全感。
青木和那幾個姜家商隊過來的護衛，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院中。
他們人人手持兵刃，神情凝重，一言不發地守在院門和後牆邊。
撞城門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中間夾雜著滾木礌石砸下的悶響，沸油潑下的滋滋聲，還有士兵們或高亢或絕望的嘶吼。
阿芙坐在屋裡，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她手腳冰涼，而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在肚子裡用力地踢了她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覆在肚子上，輕輕安撫。
不能慌。
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更久。
城牆方向的喊殺聲似乎弱了一些，但街面上的聲音，卻陡然變得嘈雜起來。
有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還有野蠻的、聽不懂的語言在大聲狂笑著。
青木的臉色變了。
「他們進城了。」他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