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吃瓜的太孫,無措的爹
「抱出來?」李玄燁愣了一下,手裡的摺扇懸在半空,一時沒反應過來謝尋唱的是哪一出。
謝尋根本等不了他發愣,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朝著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抱去。
安安反應極快。
在男人指尖即將碰到他肩膀的瞬間,他像只極其靈活的貓,後背貼著車廂壁猛地往後一縮,硬生生拉開了半尺距離。
這小子,筋骨和反應還不錯。
安安盯著停在半空的大手,小臉緊繃,眼神透著股令人心驚的防備與超出年齡的冷冽。
「你是何人?」安安聲音清脆,字字鏗鏘,甚至還帶著沒褪去的奶音,但語氣里卻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意,「為何無故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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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的手僵在半空。
這一句字正腔圓的質問,准准地扎進他心口,酸得讓人心尖發顫。
他這半生聽過無數人的求饒、咒罵、諂媚,卻頭一次被一個五歲的稚童用這種防賊一樣的眼神盯著。
李玄燁就坐在車廂另一側,被這句連珠炮似的話驚得挑起眉。
他轉頭看看安安,又順著陽光看向站在車外的謝尋。
陽光從他們兩人的側臉划過,將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李玄燁的視線在這兩張臉上來回掃了三個來回。
等等。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李玄燁猛地合上摺扇,眼睛瞪得像銅鈴。
下頜骨的弧度、鼻樑的走勢、那雙黑白分明又極具攻擊性的眼睛,甚至連剛才安安往後躲時那股子冷戾的微表情,都跟外面那個活閻王一模一樣!
李玄燁只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一個驚天大瓜。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靖安侯謝尋是個斷情絕愛的冷血修羅。
他和清河郡主那樁御賜的婚事名存實亡,兩人形同陌路。
東宮那些老臣私下裡甚至斷言,這老匹夫早晚要在侯府里孤獨終老。
結果呢?
這老狐狸背地裡不僅近女色,連私生子都弄出這麼大一個了,難怪剛才在官道上攔馬,連東宮太孫的架子都不顧,非要往車廂里看。
合著是來江南找兒子的!
李玄燁激動得差點拿不穩扇子,這要是把消息捅回京城,謝尋那高嶺之花的人設不得碎得連渣都不剩?
車外的謝尋根本沒空理會李玄燁那張憋笑憋到扭曲的臉。
他死死盯著安安,試圖放緩語氣。可他在軍營里發號施令慣了,壓低聲音的後果,就是聽起來像某種即將發怒的野獸低吼。
「我不是無故。」謝尋喉結滾了滾,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出來,外面風大。我帶你……」
「我不認識你。」安安毫不猶豫地打斷他,兩隻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極其防衛的姿態,「這位公子說要送我回揚州。你是半路跳出來的響馬?還是另一撥拐子?」
安安腦子轉得飛快。
眼前這個男人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那種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令人難過的執著。
老乞丐說過,京城來的謝尋是個心善的官兒,但娘親在蘇州聽說姓謝的到了,連夜就給他送走了。
現在這個男人突然出現,還長得這麼高大嚇人。
姓謝的壞人,就算表面不是壞人,內里也是壞人。
八九不離十。
安安的小手死死摳著裡衣暗袋裡的最後一顆金瓜子,靴筒里的迷藥包也被他用指甲挑開了一道縫。只要這男人敢伸手硬拽,他絕對要讓對方嘗嘗辣眼睛的滋味。絕對不能落到他手裡,否則娘親肯定會受制於人。
「我不是響馬,也不是拐子。」謝尋試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是誰?」安安緊追不放,小嘴叭叭地像爆豆子,「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裡?跟這車裡的冤大頭……這位公子是什麼關係?既然不是拐子,為何一上來就要抓我?」
連環發問,邏輯嚴密。
謝尋被這突如其來的審問釘在了原地。
他能說什麼?
說我是你老子?說我是你娘假死逃離京城前,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親生父親?
謝尋啞然。他馳騁疆場、舌戰群儒的本事,在這個五歲的小鬼面前蕩然無存。
他看著那張酷似阿芙的嘴唇一開一合,心底湧起的狂喜漸漸被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代替。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對付一個充滿敵意、且極其聰明的孩子。
「回答不上來?」安安冷笑了一聲,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嘲諷勁兒,簡直得了謝尋的真傳,「連名諱都不敢報,還說不是歹人。公子,你這四個帶刀護衛是擺設嗎?還不把這攔路的狂徒拿下!」
安安直接轉頭,去借李玄燁的勢。
李玄燁終於忍不住了,「噗」的一聲笑出了聲。
太爽了!
李玄燁回想起前幾年在東宮,謝尋奉命教他武藝。那是真打啊,大冬天把他踹進雪窩子裡,指著他的鼻子罵「朽木不可雕」、「東宮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那時候的謝尋多威風、多冷酷、多不可一世。
現在呢?
親爹遇上親兒子,被一個小豆丁按在案板上瘋狂輸出,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李玄燁悠哉游哉地展開摺扇,呼呼扇了兩下冷風,權當沒聽見安安的「求救」,就差端盤瓜子現場看大戲了。
「侯爺,這……」長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手足無措、仿佛被雷劈了的樣子,急得直冒汗。這要是傳出去,靖安侯被個五歲孩子懟得啞口無言,這臉還要不要了?
長松這一急,直接把稱呼漏了底。
安安眼神一閃。
他不能硬拼。這個男人手底下那麼多親衛,自己要是被強行帶走,娘親在揚州就危險了。必須先穩住,跟著李玄燁伺機脫身。
謝尋深知此刻不能來硬的。這孩子像極了阿芙,吃軟不吃硬。若是強行把人抱走,只會激起他更大的反抗。
「我姓謝。」謝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顯得溫和,卻因為平日太過冷硬,看起來反倒像是在強忍怒意,「我認識你娘親。」
「哦?」安安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你認識我娘親?那你說說,我娘親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最喜歡吃什麼?你若是答對了一樣,我便信你不是歹人。」
謝尋又一次卡殼了。
他認識的阿芙,是京城裡那個謹小慎微、低眉順眼的通房丫頭。
而江南的半城夫人,是手握金山、攪弄風雲的商會之主。
這六年,她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喜歡吃什麼,她到底是用姜蓁的名字還是別的身份,他一無所知。
謝尋的沉默,落在了安安眼裡,成了最好的把柄。
「答不上來。」安安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這位謝侯爺,你連我娘親的喜好都不知道,卻在這荒郊野嶺攔我的馬車。若不是圖財,便是圖命。我不跟你走。」
安安往李玄燁身邊湊了湊,伸出小手拽住了李玄燁的衣袖:「公子,咱們走吧。這人來路不明,滿口謊言,當心他連你一起劫了。」
李玄燁簡直要在心裡給安安拍案叫絕了。
「謝叔。」李玄燁故意拖長了音調,滿臉幸災樂禍,「您聽見了吧?這孩子不認識您。本公子還要送他回揚州蓮花巷,去見見那位財大氣粗的母親呢。您若是沒什麼要緊事,不如讓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