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只想談感情
主屋內,檀木桌案上的茶水混合著鮮血滴落。
阿芙看著謝尋手骨上慘白的傷口,眼神微滯。
她不能硬碰硬。
這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如果把他逼急了,商會和安安都會有危險。這裡是重兵把守的別苑,硬拼只會吃虧。
阿芙強行壓下心頭的冷意。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謝尋。」
這是她重逢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謝尋渾身僵直,拳頭死死攥緊,手背上的血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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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強行困在這裡,除了激怒揚州商會,沒有任何好處。商之一道的水很深,你想要江南商會的支持,不是靠綁架就能解決的。」阿芙看著他,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硬,而是帶了一點妥協。
「讓我見安安。只要確定他平安無事,我可以在這別苑留三日。」
留三日。
這三個字,瞬間澆滅了謝尋胸腔里狂燒的野火。
他以為她會抵死不從,以為她會拼個魚死網破。
可她妥協了。
謝尋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下來。他像個在沙漠裡渴了幾天幾夜的囚徒,突然得到了一滴甘霖,整個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竊喜。
「好。」謝尋嗓音乾澀,「只要你留下,我什麼都答應你。我不會傷害他,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傷害他。」
他立刻命長松取來金瘡藥。
長松剛要上前幫忙,謝尋直接奪過藥瓶。他根本不敢讓阿芙動手,自己胡亂在流血的手背上倒了一層藥粉,拿布條隨意纏了兩圈。
「你休息。」謝尋後退了一步,像生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我去看看安安。明日……明日我再來陪你用早膳。」
門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阿芙站在原地,聽著謝尋遠去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徹底收斂,眼神冰冷。
三日。
足夠木成他們調動暗衛,把這別苑翻個底朝天。
夜深人靜。
別苑的防衛被加固到了極致。
謝尋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借著夜色,走到了安安歇息的院落。
屋子裡已經熄了燈,那個縮在小床上的孩子,是她給他生的兒子。這個認知讓謝尋的心口發脹。
他站在院子裡,夜風吹打著窗欞,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謝尋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習慣性地在石桌邊緣摩挲。
他滿腦子都是阿芙那句「留三日」。
她願意留下,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他足夠小心,只要他把欠她的統統補上,他們之間還有挽回的餘地?
突然,謝尋的手指頓住了。
石桌底下的邊緣,有一處水跡未乾的凹痕。
他常年在軍中,對這種暗記再熟悉不過。他彎下腰,借著月光摸向石桌底部。
一個連環菱形的特殊記號。
剛剛刻下的,帶著清晰的殺機。
謝尋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這不是小孩子隨便亂畫的,這是什麼組織的集結令。
第214章枕流舊夢虛張勢,暗夜稚子巧連環
阿芙被安置在名為「枕流閣」的院落。
屋內陳設極其講究,從多寶閣上的白玉觀音,到床榻上的煙羅軟帳,甚至連案頭擺著的梅子青釉香爐,都跟六年前京城永寧侯府里她的那間偏房一模一樣。
謝尋在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告訴她:他沒忘,當年的點點滴滴他都記著。
四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像木樁一樣杵在門外,兩個眼生的婢女寸步不離地守在屋內。
「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婢女捧著一套月白色的雲影錦上前。
阿芙瞥了一眼那衣服,又是侯府妾室通房們常穿的規制。
「放那吧。」阿芙坐在梳妝檯前,自己拔下頭上的髮簪。
銅鏡里映出她波瀾不驚的臉。這點把戲,若是放在別的女人身上,或許會感動得落淚。
但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三日。她給了謝尋三日的期限。
木成手下的暗線遍布江南,她只需要靜靜地等。
次日清晨。
門外傳來盔甲摩擦的沉悶聲響。
謝尋推門而入。
他連朝服都沒換,身上還帶著秋日清晨的寒氣,顯然是推掉了今早江南大營的軍務直接趕過來的。
高大的身軀一進來,本就不大的屋子頓時顯得逼仄。
他右手上纏著的白布已經被血洇透了一小塊,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揮手屏退了屋裡的婢女。長松提著食盒跟在後面,擺好早膳後,立刻低著頭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食盒打開,一碟碟精緻的早膳擺上桌。
蟹粉小籠,糖火燒,還有一碗熬得濃稠的碧粳粥。全是當年在侯府時,她常吃的東西。
「趁熱吃。」謝尋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
平日裡在人人懼怕的活閻王,此刻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拿起公筷,那隻握著玄鐵重劍連斬敵將都不曾抖一下的手,此刻夾著一個蟹粉小籠,竟有些微微發顫。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籠包放在阿芙面前的青瓷碟里,又拿過小碗,笨拙地盛了一碗碧粳粥。
做完這一切,謝尋緊緊盯著阿芙,眼神里透著令人窒息的期冀與討好。
阿芙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連筷子都沒碰。
「侯爺費心了。」阿芙看著那一桌子冒著熱氣的早膳,聲音沒有半分起伏,「不過如今我吃不慣京城的口味了。」
來路不明。
謝尋的脊背猛地僵住。
他盯著那個小籠包,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慢慢收回了手。
「沒事。」他聲音很啞,「想吃什麼,我讓廚房重新做。江南的口味,我都讓他們去學。」
「我想吃什麼,侯爺買單嗎?」阿芙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冷冽如刀,「既然坐下了,不如談談正事。」
謝尋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阿芙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太孫殿下這次下江南,明面上是查糧道,暗地裡是為了將商會收入麾下,他在朝中根基不穩,需要大量的錢。」阿芙語氣平板,像在報帳,「而侯爺手裡握著江南大營三十萬兵權,你們需要借商會的手,徹底掌控南方的命脈。」
她看著謝尋寸寸灰敗的臉色,毫不留情地剖開真相。
「扣下我,無非是想拿江南的錢袋子做你江南大營的底牌。在商言商,侯爺既然亮了刀子,商會自然要評估風險。你要什麼價,開個口吧。」
「我沒有!」
謝尋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青磚地面上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響。
他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俯身逼近阿芙。眼角的紅血絲如同蛛網般炸開,帶著被生生逼到懸崖邊緣的困獸感。
「我扣下你,跟江南大營無關!」謝尋的聲音壓抑得發抖,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絕望,「阿芙,我不想談利益,我只想和你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