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答謝太孫殿下
感情。
這兩個字從謝尋嘴裡吐出來,阿芙幾乎要笑出聲。
她沒有後退,迎著謝尋那雙快要滴出血來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之前那種客套的假笑,而是一種帶著極度嘲弄的冷笑。
「好。」阿芙站起身,理了理毫無褶皺的衣袖,一字一頓地說道,「侯爺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不談利益是吧,那她就找談利益的人。
與此同時,別苑東跨院。
江南的清晨,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安安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小錦袍,蹲在院子裡的池塘邊,手裡拿著一根從掃帚上折下來的長竹枝。
他在撈池塘里的落葉。
動作極其粗暴,水花四濺,把池塘里的幾尾錦鯉嚇得四處亂竄。
「哎呦小少爺,您可別掉進去了!」旁邊盯著的護衛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想奪他手裡的竹枝。
「別碰我!」安安把竹枝一扔,叉著腰,小臉漲得通紅,「我要我娘親!你們把我關在這破地方,連個好玩的玩意都沒有,我撈個樹葉都不行嗎!」
五歲的孩子撒起潑來,殺傷力極大。
護衛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真對永寧侯的親骨肉動手。昨天侯爺來看這小祖宗時的緊張樣,他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您撈,您撈。」護衛退後兩步,「只要別靠水太近就行。」
安安冷哼一聲,重新撿起竹枝,繼續在水裡攪和。
借著轉身換方向的動作,他的餘光精準地掃過昨夜自己坐過的那張石桌。
石桌邊緣,他昨夜用茶水畫下連環菱形的地方,多了一道極淺的刻痕。
一道橫槓,中間一點。
這是姜家暗衛的回執:四角暗哨已摸清,隨時聽候調遣。
安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木成叔叔的人動作挺快。
他丟開竹枝,用力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我要拉屎。」他指著護衛的鼻子大喊。
「屬下帶您去茅房。」護衛趕緊上前。
「不去茅房!茅房太臭了,有蟲子!」安安指著院牆角落那片茂密的湘妃竹,「我就去那裡拉!」
護衛犯了難:「這……這不合規矩啊小少爺。」
「怎麼,怕我插翅膀飛了?」安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指著那足有一丈高的青磚院牆,「這牆比三個我都高,我一個五歲小孩能翻過去?你們轉過去,不許看我脫褲子!」
護衛看了看那確實高得離譜的院牆,又看了看只有膝蓋高的小豆丁,妥協地轉過身。
「您快點,別亂跑。」
安安慢吞吞地走到竹林後,蹲下身。
一丈高的院牆外,隱隱傳來巡邏護衛換防的腳步聲。這種軍營里的換防規矩,安安在揚州茶館裡聽評書的時候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他閉著眼睛,在心裡默數。
三。
二。
一。
腳步聲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這是兩隊護衛交接時,背對背的那半柱香空隙。
安安迅速從袖口深處摸出一顆極小的紅色蠟丸。
他跟著謝召叔叔學過的一手彈指的絕活。
小小的手指彎曲,拇指死死扣住食指,將蠟丸抵在指尖。
「嗖——」
極輕的一聲破空音,完全被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掩蓋。
蠟丸劃出一道極其精準的弧線,越過一丈高的院牆,無聲無息地落進了牆外的草叢裡。
片刻後,牆外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蟲鳴。
東西收到了。
安安慢條斯理地提上褲子,走出竹林。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懸的太陽,清秀的小臉上面無表情。
這封密信只要送出去,不用半日就能送到謝召叔叔手裡。
謝尋是被長松硬著頭皮叫走的。
江南大營軍務緊急,幾方勢力的暗探已經摸到了別苑外圍,他就算再想把人釘在眼皮底下,也必須親自去處理。
謝尋來江南,表面是巡糧道,實則是替太子來江南撫軍的。
江南距京城甚遠,江南軍隊雖是太子親兵,但是確不是自己人,但同謝家確是有淵源,所以謝尋是最好的人選。
他前腳剛踏出院門,阿芙後腳就叫住了門口守著的婆子。
「去東跨院傳個話。」阿芙理著袖口的暗紋,語氣平淡,「就說我備了薄茶,想當面答謝太孫殿下對安安的照拂之恩。」
婆子面面相覷,不敢擅專,但那可是太孫。謝尋走前只說看住人,沒說不準太孫來探望。
不到半個時辰,李玄燁就搖著摺扇晃進了水榭。
秋風捲起水面上的殘荷枯葉,這水榭建在別苑的活水上,四面通透。
李玄燁在石桌對面坐下,手裡那把畫著春宮圖的摺扇「啪」地合上,一雙桃花眼裡閃爍著遮掩不住的八卦之光。
「夫人這茶,我喝得可是有些心驚膽戰啊。」李玄燁看著桌上那套澄泥茶具,拖長了音調,「謝叔那脾氣你比我清楚。你若是指望我幫你在他面前說項,求他高抬貴手,那我勸你趁早死心。我這太孫當得名不副實,還得仰仗他手裡的刀呢。」
在他看來,被活閻王盯上的女人,除了哭哭啼啼求個痛快,還能有什麼出路。
阿芙拎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滾水注入茶盞,熱氣蒸騰。
「殿下多慮了。」阿芙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我不找他,更不求他。我找殿下,是來談一樁買賣的。」
「買賣?」李玄燁眼中有微光閃過,「夫人要拿什麼跟我談買賣?」
「拿揚州商會的總帳本。」阿芙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李玄燁,「拿江南鹽務七成的暗股,還有每年能填平東宮所有軍費赤字的金山銀海。」
李玄燁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他手裡那把扇子差點敲在桌沿上。
「你……」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太孫殿下這次下江南,明面上是奉旨巡視糧道,實則是太子在朝堂上被幾位藩王聯手逼迫,國庫空虛,戶部拿不出錢。東宮急需拉攏江南商會,用錢袋子來穩住基本盤。」阿芙語氣平板,像在報一筆早就爛熟於心的舊帳,「但商會這塊骨頭太硬,所以殿下才會派永寧侯和小殿下一起來,打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是嗎?」
阿芙字字句句,精準地扒光了李玄燁的老底。
李玄燁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他坐直了身子,看阿芙的眼神變了。
「夫人既然把底牌看穿了。」李玄燁眯起眼睛,「那也該明白,有謝叔在,我何必繞過他跟你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