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娶為正妻


  以下犯上。

  這四個字砸下來,謝尋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悶響。

  他終於意識到,阿芙不是在跟他置氣,也不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她是在用整個江南的財富,生生給自己砸出了一套金剛不壞的護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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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臣」自稱,用朝堂的規矩,徹底切斷了他想把她關進內宅、日夜鎖在身邊的所有可能。

  一旦她套上東宮勢力的外衣,他永寧侯就算手眼通天,也不能把太子的謀士栓在自己身邊。

  謝尋那隻還懸在半空的手,僵硬得像風化的枯木。

  他身上那層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在此刻寸寸崩裂,化作一種走投無路的恐慌。

  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讓他近乎窒息。

  「阿芙,別鬧了……」謝尋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

  他胡亂在懷裡摸索,掏出一封有些發皺的信箋。信封邊緣甚至沾著他手背上崩裂的血跡。

  「我知道你恨我當年讓你做通房,恨我沒保護好你。」謝尋把那封信遞向阿芙,「這是我連夜寫下的休書。清河郡主那邊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只要回京,立刻和離。」

  他盯著阿芙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像個急於獻寶的賭徒,拋出了他自認為最重的籌碼。

  「我謝尋發誓,必定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你為正妻。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阿芙,我心悅你,跟我回京好不好?」

  正妻。

  明媒正娶。

  如果是六年前那個縮在偏房裡的阿芙,聽到這四個字,大概會感動幾分。

  可現在的阿芙,只覺得索然無味。

  她沒有接那封血跡斑斑的休書,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空曠的水榭里顯得尤為刺耳,沒有一絲溫度,全是嘲弄。

  「侯爺,商場上談買賣,最忌諱的就是自欺欺人。」阿芙收起笑意,目光像刀子一樣剖開謝尋的面具。

  「你現在站在這裡,拿著休書求我做你的侯夫人。你敢對天發誓,是因為你愛我這個人嗎?」

  謝尋猛的一愣:「我當然……」

  「你閉嘴。」阿芙冷聲喝斷他,氣勢上竟然完全壓住了這位久經沙場的活閻王。

  「你仔細想想。若是今日,我不是揚州商會的主事人,我手裡沒有那能填平國庫的金山銀海,我沒有太孫殿下急需的鹽務暗股。」阿芙往前逼近一步,直視他閃躲的眼睛。

  「如果我今天還是個無權無勢、只能在侯府貼身伺候你的通房丫鬟,你會為了我,去得罪皇室,休了郡主,頂著滿朝文武的參本娶我做正妻?」

  謝尋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一句「我會」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不敢深思。

  阿芙替他把那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撕了個粉碎。

  「你當年用我的時候,是因為你那可笑的潔症不排斥我的身體。你用得順手,便隨意踐踏,像養金絲雀一樣關在後院。」阿芙字字誅心,每一句話都化作實體的利刃,狠狠扎進謝尋的胸腔。

  「如今,你發現這隻雀兒不僅沒死,還搖身一變成了江南巨富,手裡握著連你江南大營都要眼饞的籌碼。於是你覺得,我這身份,勉強配得上你永寧侯府的門楣了,配得上你施捨一個正妻的位置了,對嗎?」

  「不是這樣的!」謝尋渾身發抖,猛地捏緊了手裡的信封,指骨泛出慘白的顏色。

  「不是?」阿芙退後半步,重新拉開那道冰冷的距離,「侯爺,別拿你那點稱斤論兩的利益,來包裝成深情。那只會讓我覺得反胃。」

  所謂的愛,不過是權力者在權衡利弊後,給出的一份賞賜。

  他以為自己付出了天大的代價,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算計好的買賣。

  謝尋死死咬著牙,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他覺得能感動天地的正妻之位,被這個女人輕而易舉地踩進了爛泥里。

  他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他潛意識裡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功利。

  水面上的秋風吹得更急了,捲起那封帶血的休書邊緣,發出簌簌的輕響。

  「侯爺的錯愛,我受不起,也不需要。」阿芙懶得再看他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離開水榭。她還要回房整理商會的帳冊,沒時間在這裡陪他演這齣遲來的深情戲碼。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起,一下一下,走得決絕而乾脆。

  謝尋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

  月光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卻再也沒有交集的可能。

  感情牌沒用,身份牌壓不住,他手裡的籌碼正在被這個女人一張張剝奪。那種即將永遠失去她的恐慌,像毒蛇一樣瞬間絞緊了謝尋的心臟。

  謝尋的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就在阿芙即將跨出水榭月亮門的那一刻,他突然轉過身,冷靜的說出這句話,「那你就不替安安想想嗎?」

  阿芙的腳步猛地頓住。

  謝尋盯著她的背影,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透著孤注一擲,「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你難道要他一輩子,背著私生子的罵名活著嗎?」

  這句話,狠狠釘住了阿芙即將邁出門檻的腳步。

  謝尋大步越過兩人之間的石桌,從背後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

  他不敢去碰她的手腕,生怕再惹來那套將人推開十萬八千里的下僚之禮。

  月白色的暗花綢緞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死死的褶皺。

  「我認栽,阿芙,我徹底認栽了。」謝尋的聲音在發顫,再也不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侯爺做派,「我承認當年我傲慢,你恨我是應該的。可這六年我日夜不得安寧,我找你找得快瘋了。如果只是貪圖一副用得順手的身子,我這永寧侯府要什麼樣的沒有?」

  他死死攥著那片布料,指節泛出慘白的骨色,「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清河郡主的事情我已經在辦,只要回京,立刻和離。八抬大轎,三書六禮,我會把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正妻之位捧到你面前。我求你,給我個機會重新開始,行不行?」

  冷寂的遊廊中,偶爾傳來風吹動殘荷的沙沙聲。昏黃的燈籠光線在兩人臉上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沒有硝煙的博弈感。

  阿芙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大齊王朝權勢滔天的男人。

  平心而論,此時的謝尋,願意為了一個曾經的通房休妻,願意頂著滿朝文武的非議和皇室的怒火娶她為正妻,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是男人里的頂配深情了。

  換做別的女人,只怕早就感恩戴德地撲進他懷裡哭泣了。

  但阿芙沒有。

  她的眼神清明得沒有一絲雜質。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謝侯爺。」阿芙輕輕地拂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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