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私扣東宮內臣


  「因為永寧侯不懂和氣生財。」阿芙直言不諱,「但商道講究的是錢生錢,強行收編只會讓商會把錢藏得更深,或者乾脆拼個魚死網破。就算他能把商會屠乾淨,最後交到殿下手裡的一定是個爛攤子。而我,能讓這筆錢,源源不斷、安安穩穩地流進東宮的私庫。」

  阿芙從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名冊,推到李玄燁面前。

  「這是揚州商會願意拿出的誠意。」

  李玄燁翻開只看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滯。那上面羅列的鹽引數額和現銀調度,龐大得讓他這個看慣了皇室帳本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條件呢?」李玄燁合上名冊,聲音乾澀。

  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這女人拋出這麼大的誘餌,要的絕對不只是保命。

  「我要入東宮。」阿芙看著他,一字一頓。

  「入東宮?」李玄燁差點被口水嗆到,眼神詭異地在阿芙身上掃了兩圈,「夫人,這……這謝叔非活劈了我不可。父王雖然喜歡美人,但這朋友妻不可欺……」

  「殿下想哪去了。」阿芙冷聲打斷他,「我說的入東宮,是作為太子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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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里的風似乎停了一瞬。

  李玄燁愣在當場。

  「我不做誰的附庸,也不做侯府後宅里見不得光的通房或是夫人。我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阿芙腰背挺得筆直,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這位大齊未來的儲君,「我要做太子殿下的謀士。我要江南商會的每一次上供,都算作我的政績。但我要東宮保證,絕不因為我是女子便輕視於我,更不能讓任何人以私情為由,將我強行困在內宅。」

  她在用整個江南的財富,給自己砸出一條階級躍升的通天大道。

  只要她成了太子的幕僚,她就是朝廷的人,是東宮的羽翼。到時候謝尋再手眼通天,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把同僚強行綁回後宅當洩慾的玩物。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她反客為主的絕殺。

  李玄燁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穿著漂亮的衣裳,像一朵菟絲花,但此刻坐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一個在男人之間周旋求生的金絲雀。

  「夫人這胃口,可真是大得嚇人。」李玄燁忽然笑了起來,這次不是輕浮的笑,而是帶著實打實的欽佩,「你就不怕我父王思想陳腐,容不下一個女幕僚?」

  「若是連這點肚量都沒有,東宮也不值得我押上全副身家。」阿芙面不改色。

  「好膽識!」李玄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里的水花濺了出來。

  他站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夫人放心。我父王雖是儲君,但向來用人不疑,唯才是舉。別說女幕僚,東宮麾下的平虜將軍便是一位女將。只要夫人能穩住江南的錢袋子,盡心為東宮籌謀,父王定會禮賢下士,有功必賞。絕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折辱了東宮的功臣。」

  李玄燁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這也正是阿芙想要的準話。

  太子的開明超出了她的預期,這是她施展抱負最好的平台。

  阿芙站起身,後退半步。

  她沒有行婦人的萬福禮,而是雙手交疊,腰身深彎,對著李玄燁行了一個標準而鄭重的下僚之禮。

  「自今日起,臣,唯東宮馬首是瞻。」

  自稱從「我」變成了「臣」。

  這個字一出口,徹底斬斷了謝尋對她強加的所有內宅鎖鏈。

  李玄燁虛扶了一把,拿起石桌上的那本名冊,貼身揣進懷裡。

  買賣談成了。

  但他轉念一想,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剛剛乾了什麼?

  他當著謝尋的面,在謝尋重兵把守的別苑裡,把謝尋掘地三尺找了六年、當眼珠子一樣護著的女人,給挖到了東宮的陣營里。

  不僅挖了,還給了她一個絕對獨立的護身符。

  謝叔要是知道,自己苦心積慮想關在籠子裡的雀兒,搖身一變成了太子跟前的紅人,還不得提著那把玄鐵重劍把東宮給拆了?

  不過,那是父王的事兒了。

  他的事,辦完了。

  「那什麼……夫人留步,我還有要務在身,先走一步。」

  李玄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匆匆轉身,像被狗追一樣溜出了水榭。

  阿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

  這步險棋,她走通了。

  從現在開始,她和謝尋之間,不再是男人和女人、主子和逃妾的關係。而是東宮幕僚和手握重兵的侯爺。

  明碼標價,各為其主。

  水榭外,秋風再次捲起。

  阿芙正欲轉身回房,身後假山的陰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熟悉的、沉悶的腳步聲。

  戰靴碾過青石板。

  一步,一步,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

  阿芙的動作猛地頓住。

  「你寧願把身家性命押在東宮身上。」

  一道沙啞、帶著濃烈血腥氣和隱忍痛苦的聲音,在她身後幽幽響起。

  謝尋從假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也不願信我?」

  「跟我回去。」他大步邁出,伸手去抓阿芙的手腕,迫切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重新拽回自己掌控的領地。

  阿芙早有防備,月白色的裙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她不但避開了他,反而向後退了三步,徹底退出了他的威壓範圍。

  然後,她當著謝尋的面,雙手交疊在身前,右拳左掌,腰身下壓。

  這是官場上最標準的下僚之禮。

  謝尋眼角猛地一抽。這個本該出現在朝堂上的動作,被她做出來,像一記無形的響亮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侯爺自重。」阿芙直起身,眼神比水榭里的池水還要冷,「自半個時辰前起,臣已是東宮幕僚。男女授受不親,同僚之間拉扯,若傳到太孫殿下耳朵里,恐生誤會。」

  謝尋喉結劇烈翻滾。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幕僚?」謝尋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李玄燁瘋了,你也瘋了?大齊開國百年,哪個女子能入朝堂做幕僚?他不過是想拿你當穩住商會的誘餌,等商會的底牌被掏空,你就是第一個被扔出去填命的棄子!」

  「那也比做侯府里連棄子都不如的玩物強。」阿芙毫不留情地頂回去,「太孫殿下能不能護住臣,不勞侯爺費心。侯爺只需知道,從今往後,我與你同為太子內臣。你若再敢像昨夜那樣強行將我拘禁在內苑,便是私扣東宮要臣,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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