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軟禁


  「謝尋?」清河縣主臉色一變,隨即咬牙尖叫,「你來得正好!太后懿旨捉拿逆黨,你若是敢阻攔,便是同謀反叛!」

  阿芙看著謝尋蒼白如鬼魅的臉和胸口滲血的袍子,心口猛地一抽,低聲道:「謝尋,這是太后懿旨,逆黨之罪你擔不起,退後。」

  謝尋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猩紅的雙眸中泛著近乎絕望的偏執與溫柔,隨後他轉過身,將長劍「鏗」的一聲插在青石磚縫中。

  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瞧清河縣主,只是冷冷掃視著全場,一字一頓,聲音低沉沙啞卻如驚雷般震動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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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律,謀逆連坐,罪及三族。」

  「姜芙不是什麼孤女,她是本侯明媒正娶、三媒六禮定下的未婚妻。」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清河縣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聲音尖銳得破了音:「謝尋!你瘋了!我才是你名門正娶的妻子。你哪來的未婚妻?」

  謝尋神色漠然,眼神冷得像冰錐:「這幾年你府里的面首換了多少撥,全京城心知肚明,你我到底算什麼夫妻,需要本侯當著滿街百姓一件件抖落出來麼?」

  「你口中的逆黨之罪,她一介深閨婦人如何謀劃?北境商道暗樁是我設的,若兩淮真有逆黨——」

  謝尋一步跨下台階,猛地伸出雙手,冰冷堅硬的腕骨重重撞在領頭金吾衛手中的精鋼鐐銬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那逆黨就是本侯。」

  謝尋直視著面無人色的傳旨太監與金吾衛,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戾笑:

  「鎖我。」

  「這牢,本侯替她坐。」金吾衛的統領渾身一哆嗦,握著鐵索的手抖得如同篩糠,哪裡敢真的把刑具往這位手握重兵的活閻王手上套?

  清河縣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尋尖叫:「反了!真是反了!李玄燁,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傳令把這個亂臣賊子一同拿辦!」

  李玄燁面色緊繃,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順勢拂袖冷喝:「夠了!小姑母,謝侯爺乃國之棟樑,既有自辯之詞,涉及北境軍機與邊防機密,絕非金吾衛當街可以定奪之罪!來人,護送縣主回行宮歇息,將謝侯爺與姜姑娘暫請至巡撫衙門,待本宮查明真相,親自向皇太爺爺與太后娘娘呈遞密折!」

  隨著東宮侍衛迅速圍攏控場,清河縣主縱有萬般不甘,也在滿街百姓的指指點點下被強行架回馬車,咬碎銀牙狼狽離去。

  長街之上,謝尋緩緩轉過身,身形微晃。他猩紅的眼底退去了嗜血的戾氣,只餘下滿腔卑微的試探,定定看著階前的青衣女子,低聲呢喃道:「阿芙……別怕,萬劫不復,我走在前頭……」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軀終因失血過多,重重單膝跪跌在石階之前。

  .

  巡撫衙門的偏院。

  屋內門窗緊閉,炭火將青瓷爐里的藥汁烘烤得翻滾沸騰,濃郁的苦澀味死死壓著滿屋的血腥氣。

  謝尋躺在榻上,雙目緊閉。玄色錦袍早已被剪開,露出纏滿白布的右胸。那血浸透了一層又一層,將嶄新的白布染得刺目。

  阿芙站在床榻三步開外,素青羅裙的裙擺上還沾著在長街上濺染的暗紅血點。

  她冷眼看著大夫從謝尋腕上收回手。

  「那日他中劍,我親眼看見偏過了心肺要害,力道很淺。」阿芙開口,聲音沒有起伏,不帶半點情緒,「他身底子不弱,一處皮肉傷怎麼會虛弱至此?」

  揚州城裡最好的張聖手跪在床前,「侯爺這劍傷確實未中要害,換作常人養上月余便可下地。可是……」

  「可是什麼?」

  張聖手抹了一把下巴滴落的冷汗,聲音發抖,「可是侯爺心脈功能目前比別人虛弱,加上這幾日他不僅不靜養,反而日日奔波勞神。體內真氣逆流亂竄,生生把結痂的傷口給沖裂了,所以才難以癒合。」

  屋裡極靜,只剩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阿芙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右手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這麼嚴重麼?

  榻上,看似昏死過去的謝尋,呼吸依舊粗重。

  但他藏在被褥下的左手卻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根本沒暈透,常年刀頭舐血的本能,讓他絕不會在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徹底切斷意識。

  從阿芙質問大夫開始,他就在聽。

  謝尋微微睜開一道極細的眼縫,借著昏暗的燭光,死死盯著阿芙的臉。

  那張向來冷若冰霜、滴水不漏的面具上,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蹙眉了,她的手在發抖。

  她在心疼。

  謝尋喉間猛地湧起一股粘稠的腥甜,但嘴角的肌肉卻根本壓制不住地往上揚。

  痛嗎?右胸的傷口像被鈍刀子來回鋸,枯竭的心脈抽搐般叫囂。

  可謝尋覺得這痛簡直是世間最甜的藥。她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還在意他的死活。

  只要她還會因為他心疼,哪怕最後真的死在她面前,也值了。

  偏院的木門被人推開,冷風倒灌進來。

  李玄燁大步跨入屋內,打破了死寂。「張大夫,下去抓藥,用最好的百年老參片給他吊著。」

  李玄燁揮退大夫,轉頭看向阿芙,語氣緩和了許多。

  「芙夫人,今日委屈你暫居這巡撫衙門了。小姑母手持太后懿旨,外頭金吾衛盯得緊,孤只能出此下策掩人耳目。不過你放心,孤已經派八百里加急給皇太爺爺上了密折。小姑母那邊,孤也會去斡旋,定保姜家安然無恙。」

  阿芙鬆開掐緊的手掌,面色瞬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有勞太孫殿下。」

  「玄燁。」

  床榻上,謝尋嘶啞得如同砂紙打磨般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徹底睜開了眼。那雙眼睛因為失血過多布滿駭人的紅血絲,卻透著股讓人膽寒的狠戾殺意。

  李玄燁走上前:「謝叔,你醒了?」

  謝尋死盯著李玄燁,眼珠極緩地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死人眼神。

  李玄燁背脊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別人或許看不懂,但他太清楚了。

  謝尋這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清河縣主太過了。

  既然她非要拿著懿旨來揚州攪局,還差點把逆黨死罪扣在阿芙頭上,那她就不必全頭全尾地回京城了。

  李玄燁不著痕跡地點了下頭,心領神會。

  東宮本就忌憚太后一黨,借謝尋的黑手除掉金吾衛,他求之不得。

  謝尋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阿芙。

  駭人的煞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毫無底線的卑微。

  「阿芙。」謝尋聲音極輕,帶著懇求,「最多三天。三天內,我讓她滾出揚州,絕不牽連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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