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營救


  暗衛脖頸猛地一歪,怒目圓睜,整個人轟然倒地,徹底斷了生機。

  「啪嗒。」

  染滿烏黑毒血的蟠龍金令自他指間滑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一聲驚心動魄的脆響。

  「李玄燁!」

  偏院的迴廊盡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阿蓁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帶有少年體溫的雙鳳穿雲暖玉。

  當她看清地上橫陳的屍身與那枚染血的金令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青石階前:「他回京路上不過三日,甚至沒到冀州地界……怎會在棲霞嶺遇襲?他人呢?到底是誰動的手!」

  少女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骨泛青。

  阿芙神色驟然一凝,迅速將手中的湯盅重重置於案上,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阿蓁,清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慌亂,唯有極速運轉的決斷:「謝十!立刻以姜家和商會雙重信印傳令!封鎖通往運河的所有水陸關卡!動用姜家兩淮所有錢莊、商號以及漕幫眼線,立刻把痕跡挖出來。」

  李玄燁是東宮儲君的獨苗,是謝尋與姜家在朝堂博弈中最關鍵的一張王牌。

  若他死在江南地界,不僅東宮大局傾覆,整個謝家與姜府上下,都將被扣上護衛不力乃至弒殺皇嗣的萬劫不復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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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尋緩緩起身,面沉如淵,單膝微彎撿起那枚金令。

  金令邊緣赫然附著一層極詭異的青黑色粉末,遇風不散,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腥臭。

  這絕非尋常京城死士的手段,這是蠱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極為尖銳陰損的破風呼嘯撕裂長空,自院牆外橫貫而來!

  速度快若驚雷,毒力直逼堂內!

  謝尋甚至沒有回頭,右手拇指在佩刀刀鍔上猛力一彈。

  「鐺!!」

  雪亮的刀芒在半空掠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光,火星暴烈迸濺!

  一柄淬著碧綠幽光的雙刃飛刀被刀鋒硬生生震偏,去勢不減,狠狠貫穿了正堂朱漆立柱!入木三分之處,堅硬的楠木立柱瞬間滋滋冒出濃烈黑煙,腐蝕出一片巴掌大小、焦黑如炭的爛坑!

  而在那柄奪命飛刀之下,死死釘著一方素白絹帕。

  帕角用猩紅金線繡著一朵極艷靡妖異的重瓣桃花,正緩緩滲出腥臭的黑血。

  謝尋眉心狠狠一沉,幾步上前,刀尖微挑,展平了那方絹帕。

  帕上只有一行扭曲如毒蟲蠕動、充滿惡毒怨氣的血字:

  「想救李玄燁,半個時辰內,謝尋、姜芙單刀赴會黑石磯陰煞洞。若遲片刻,或見半個兵卒踏入,本宮便將堂堂皇太孫,活活煉成萬毒蠱傀。

  ——桃夭。」

  桃側妃。

  阿芙凝視著那個名字,周身溫度驟降,眼底浮起一層徹骨的寒芒。

  三皇子倒台,這女人不僅沒死在京城的天牢里,反而流竄到江南,甚至與殘存的勢力合流,行此孤注一擲的瘋魔之舉!

  「桃夭如今精通邪術,陰煞洞乃是黑石磯地下廢棄數十年的水下礦窟,潮濕陰冷、暗通暗河,是兩淮最適合養蠱催毒的極凶之地。」阿芙語速飛快,目光直視謝尋,「她綁走李玄燁不是為了逃命,而是以他為餌,要將你我二人一網打盡。」

  「你留在姜府,護好安安。」謝尋一把扯下寬袖外袍,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反手將玄鐵護腕狠狠紮緊,眸中殺意滔天,「陰煞洞地勢狹窄、機關重重,本侯帶玄甲死士強攻,定將她碾碎在礦窟里。」

  「不可!」阿芙毫不退讓地一步上前,冷聲打斷他,「面對蠱毒邪術,尋常軍陣毫無用處!陰煞洞中毒障瀰漫,你帶兵馬衝進去,不過是白白給她的毒蠱送血食!」

  謝尋動作一頓,轉頭死死盯著她,那雙向來堅毅冷酷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難以自控的焦慮與抗拒:「阿芙,那是死局,桃夭早有預謀,她最恨的人是你,我絕不可能放你涉險。」

  這並非以往的霸道阻攔,而是一個戰場同盟者在面對絕境時最真實的擔憂。

  阿芙迎上他的視線,眼底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帶著極度的冷靜與鎮定:「謝尋,你我如今這般,你當知我從不是任人宰割的附庸。蠱蟲天性極度畏寒,靈花姑娘曾贈我三枚產自極北冰淵的『萬載寒冰石』,寒氣所過之處,百丈內蠱蟲皆會陷入僵死休眠。」

  她抬手,將一枚散發著凜冽白芒的幽藍晶石亮在掌心,字字鏗鏘:「毒蠱我來克制,殺敵破陣交由你。你我聯手,方有勝算。」

  四目相對。

  謝尋看著眼前女子清冷絕艷卻毫無退縮的面龐,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眼底的焦躁徹底化作了純粹而森寒的殺伐之氣。

  「好。」謝尋咬牙,不再有半句廢話,「謝十!」

  謝十一身黑衣勁裝,如幽靈般自檐角翻落:「屬下在!」

  「傳本侯帥令,玄甲精銳褪去明光重鎧,改著水靠潛行,由外圍水路死死封鎖陰煞洞所有地下暗河出口。沒有本侯的穿雲箭令,任何人不得妄動一步!」謝尋長刀鏗然歸鞘,「違令者,立斬不赦!」

  「屬下領命!」

  兩人正欲提步,迴廊下的阿蓁突然一把抹乾臉上的淚痕,猛地拔出暗衛遺落在地上的佩劍,踉蹌著衝到兩人身前:「我也去!」

  「胡鬧!」阿芙面色一沉,厲聲斥責,「你去添亂嗎?」

  「李玄燁是因為等我畫風箏才耽擱了返京的行程!」阿蓁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神情卻倔強得驚人,「他若死在那毒洞裡,我這一輩子都不得安生!姐姐,姐夫……我不進洞拖累你們,我就守在洞外後隊裡,求你們帶我同去!」

  這一聲情急之下的「姐夫」,叫得謝尋眸光微微一動。

  他抬手攔住了欲要再次訓斥的阿芙,沉聲道:「讓她跟著謝十守在外圍。時間只剩三刻,桃夭不會給我們多餘的喘息之機。走!」

  「駕——!」

  兩匹神駿的黑馬自姜府後門破門而出,鐵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積水,化作兩道黑色電芒,撕裂江南迷濛的細雨,狂飆突進直奔黑石磯!

  ……

  陰煞洞,位於黑石磯最險惡的斷崖絕壁之下。

  這裡寸草不生,崖壁呈現出詭異的焦黑色,粗壯如巨蟒般的枯藤層層纏繞在狹窄的洞口,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硫磺與腐屍惡臭。

  謝尋與阿芙翻身下馬,兵刃在手,背脊相抵,並肩踏入漆黑死寂的洞穴。

  腳下碎石濕滑,頭頂不時滴落黏稠而冰冷的墨綠色液體,發出「嗒、嗒」的死寂聲響。穿過兩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逼仄石縫,前方地勢豁然開朗,竟是一座深陷地下數十丈的巨型溶洞!

  而眼前的一幕,令見慣生死的謝尋亦瞳孔微縮,殺機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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