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伏擊
「這是我外祖母留下的貼身暖玉。」李玄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少年人眼底倒映著漫天落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若活著回來，便來姜府提親。你若不應，我便日日來翻牆。」
「誰要你翻牆！登徒子……」
阿蓁緊緊攥著那塊微燙的暖玉，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砸在手背上，暈開一片水漬，但她終究沒有把玉推回去，只是咬著唇，看著那道矯健的墨色身影躍上駿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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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磯的水路被沉船死死封堵的第三天，兩淮三十六處地下錢莊被謝尋以雷霆手段連根拔起。
滔滔運河之上，官銀順流而下，秘密回填國庫。
三皇子在江南苦心經營數年的暗中錢袋，硬生生被謝尋撕得粉碎。姜家遍布大江南北的商號則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迅速接管、盤查了潰散的鹽倉與帳目，算籌敲打之間，滴水不漏。
外頭風雨飄搖、掀起滔天駭浪，江南姜府的內宅深處，卻難得偷得浮生半日安寧。
連綿數日的陰雨初霽，薄金般的日光灑在青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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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褪下了那身泛著冷鐵寒光的玄甲，只著一襲墨色寬袖常服，隨意地盤腿坐在廊下。
他那雙滿是硬繭的大手裡，此刻正握著一柄精巧的小木槍。柄端被極細緻地裹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熟鹿皮，柔軟合手，半點不扎掌心。
謝尋做小孩玩具越來越熟練了。
院落中央的空地上，安安正滿頭大汗地扎著馬步，兩隻小短腿雖然微微打著輕顫，卻咬著牙死死撐著。
小傢伙懷裡抱著個圓滾滾的藤球，烏溜溜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轉著，時不時瞄向石階上面容冷峻的男人。
「腳跟扎穩，氣沉丹田，雙膝莫要外撇。」謝尋並未抬頭，手中刻刀熟練地修去木槍最後一處微小的木刺，語氣低沉沉穩，「盤底不穩，臨敵之際敵人只需一記地堂腿，你便只能如滾地葫蘆任人宰割。」
「我才不是滾地葫蘆！」
安安憋得小臉通紅，冷不丁借著收勢身子往前一栽，懷裡的藤球骨碌碌徑直滾向謝尋腳邊。
緊接著，小糰子借著衝勁整個人像顆飽滿的小肉彈般撲了過去，兩隻沾著泥水的小髒手直奔謝尋腰間的佩玉抓去，嘴裡還奶凶奶凶地高喊：「看招！」
這一撲看似氣勢洶洶，實則全無章法，分明是孩子惡作劇的頑劣把戲。
謝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縱容，高大的身軀穩如泰山。
就在小傢伙撲到胸前半寸的剎那，他寬厚的大手輕巧一兜，托住安安的腹肋順勢往上一顛，穩穩噹噹將小糰子抱坐在自己結實的臂彎里。
另一隻手看似不經意地拂過孩子的袖口，順勢抽出了藏在裡頭準備用來偷襲的幾顆圓潤鵝卵石。
「下盤虛浮，後招全空，破綻百出。」謝尋低聲點評，語氣帶著幾分行伍之人的嚴苛，可粗糙的食指卻極其克制地屈起，在兒子光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不過，比三天前身法利落了半寸。」
被當場拆穿了伎倆，安安不僅沒惱，反倒順勢兩隻小手一把揪住了謝尋胸前的衣領，兩眼放光地盯著那把做工精巧、甚至刻著猛虎暗紋的木槍：「這把槍……真是給我的？」
「自然。」謝尋將木槍遞過去，眉目舒展，「昨夜點燈削了一宿，分量剛好合你的手腕力道。但有一條，今日練不好這套入門樁功，本侯隨時收回。」
安安一把將木槍搶進懷裡，小手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槍上細膩柔軟的鹿皮，比之前的木劍彈弓什麼威武多了。
他把小胸脯挺得老高，脆生生道：「收回？做夢！我定比你麾下那些大頭兵練得好上一百倍！」
看著孩子那副桀驁又神氣的小模樣，謝尋原本冷硬如刀削斧鑿般的下頜線條，不由自主地徹底柔和了下來。他將安安往上託了托，握著孩子軟嫩的小手，低沉而耐心地教他如何握槍、如何在退步中變招。
廊檐陰影下，阿芙手裡端著一盞剛熬好、尚泛著清香的冰糖百合羹，靜靜立在垂花簾後。
她透過細密的竹簾，看著陽光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謝尋這般自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羅剎殺神，在面對孩子時，竟能斂盡全身血煞，生出幾分近乎笨拙的耐心。
阿芙握著瓷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不再是當年深閨里任由擺布的弱質女流，也不再一味冷眼相對。
眼前的謝尋，行事狠絕、統兵如神，在面對強敵與權謀時，已然是她此生最堅實、最可靠的同盟者與合作夥伴。
心口仿佛被一陣溫水拂過，泛起極細碎的漣漪。
然而，這片刻寧靜溫存，轉瞬便被驟然降臨的殺機撕裂得粉碎！
「砰！」
後院數丈高的高牆之外，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重物撞擊聲，緊接著是兩道暗衛極力壓抑卻依舊刺耳的拔刀尖嘯！
「警戒！何人擅闖！」
院中落葉狂亂飛卷。一道渾身血肉模糊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撞破虛掩的側門，重重砸在碎石路面上，一路翻滾拖拽出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人胸口赫然插著三支折斷的狼牙倒刺箭，黑紅中泛著詭異紫色的血沫順著嘴角瘋狂往外涌，身上穿的，竟是謝尋親自精挑細選、護送李玄燁返京的玄甲精銳死士！
「呀！」
安安被那濃重的血腥味駭得渾身一僵，下意識縮起肩膀。
謝尋甚至在目光尚未轉過去之前，左臂便已雷霆般探出，將孩子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按進自己寬闊厚重的背脊之後，宛如一道不可撼動的生鐵重壁，徹底擋住了那慘絕人寰的血腥場面。
「侯爺……太孫……殿下……」
地上的暗衛用盡最後一絲生機向前膝行，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枚已被黑血浸透的蟠龍金令，死死遞向石階：「棲霞嶺……伏擊……非尋常死士……百毒穿甲……全軍覆沒……殿下被……被擄……」
話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