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阿芙……」
阿芙嗓音發啞,手中短刃挑開了他黏連在血肉里的碎甲與內衣。
那浸滿血污的布料早已和皮肉長在了一起,每一次撕扯,都帶起一大片殷紅的皮肉。
饒是在深昏迷中,謝尋的下頜也猛然收緊,額角青筋暴跳,從齒縫裡溢出一聲極為痛苦壓抑的悶吼,渾身肌肉硬如鐵石。
整個後背滿目瘡痍,數處骨骼明顯錯位凹陷,最深的那道創口自左肩斜拉至後腰,隱隱可見森白的骨茬。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阿芙的手指不可自制地輕顫了一下,整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悶得透不過氣來。
曾經他給過的那些傷害、那些高高在上的桎梏與冷漠,在這一身近乎慘烈的血肉模糊面前,突然變得混亂而尖銳,刺得她五臟六腑一陣劇痛。
「混帳東西……誰准你替我擋的?」
阿芙眼底浮上一層薄紅,狠狠吸了吸鼻子,將泛濫的酸澀逼退回去。
她飛快取出貼身暗袋裡的止血金瘡藥,又將采來的止血草嚼爛成泥,混合著藥粉,面無表情地一把摁在男人翻卷的爛肉上!
劇痛如燒紅的烙鐵,讓昏迷中的謝尋整個人猛然弓起。
阿芙當機立斷,直接傾過整個纖瘦的上身,用胸膛與雙膝死死壓制住他劇烈顫抖的身軀,防止他崩斷骨頭。
「唔……」男人在她壓制下發出痛苦的喘息,滾燙的鼻息噴灑在她的鎖骨處。
她迅速將撕下的貼身乾淨棉布纏上他的胸膛,一圈,又一圈,嚴絲合縫。
做完這一切,阿芙渾身的力氣近乎耗盡,虛脫地癱坐在一旁。
可謝尋的體溫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墜,他的手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屍體,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呼吸越來越弱。
火堆的溫度遠遠不夠,這是失溫之兆,再拖下去,內臟便會徹底衰竭。
必須有人替他暖著。
阿芙在火光旁枯坐了三息,目光落在男人那張慘白俊美、毫無防備的臉上。
最終,她閉了閉眼,抬手解開了自己濕冷厚重的外袍,將浸透泥水的衣裙一件件褪下,隨手搭在火堆旁的木枝上烘烤,身上只留下一件薄如蟬翼的月白小衣。
她掀開厚實的乾草堆,屈身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貼上了男人冰涼寬闊的胸膛。
男人的身體冷得嚇人,阿芙被冰得打了個寒顫。
但她沒有退開,而是伸開雙臂,將謝尋沉重的頭顱緊緊扣在自己溫軟的肩窩處,一雙纖細的長腿隔著薄薄的布料,輕輕環住了他僵硬的大腿。
她將自己微薄所有的體溫,一點一滴、毫無保留地渡進他將死的軀殼裡。
謝尋的胸膛很寬,骨骼硬得硌人,周身瀰漫著草藥的苦澀與濃烈不散的鐵鏽血腥。
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在她貼近的胸腔里一下、一下艱難地復甦,阿芙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轟然潰散,眼皮沉重無比,就著火堆微弱的光暈,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
破曉時分。
深淵萬丈的白霧被一縷極其微弱的晨光撕破,細碎的光斑穿透石洞外纏繞的苦楝藤蔓,斑駁灑在乾燥的石面上。
謝尋是在喉嚨處乾裂如裂帛的灼痛中醒來的。
多年行軍打仗養成的敏銳警戒,讓他在眼皮微動的瞬間便本能地想要暴起摸刀!
可稍一發力,後背便撕扯開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從喉嚨里悶哼出聲,渾身冷汗瞬間浸透了新換的繃帶。
他沒死。
這裡不是陰曹地府。
鼻端沒有死屍腐爛的焦臭,反而縈繞著一股極其清冽的草藥香,混雜著柴火燃燒後的乾燥暖意。
謝尋費力地掀開沉重如鉛的眼帘。
眼前的石洞被收拾得驚人地整潔。洞口垂掛著用枯藤與厚重樹皮編制的遮蔽屏障,寒風與深淵瘴氣被擋得嚴嚴實實;角落裡的餘燼上煨著削平的粗竹筒,裡面甚至溫著清冽的水氣。
而在火堆旁,一道極其纖細的背影正背對著他。
阿芙挽起兩隻雪白的袖口,露出一雙清瘦卻極具韌勁的小臂,正握著一柄精巧的短刃,熟練地翻動著幾株被烘乾的止血草。
幾縷青絲散落在她泛著微紅的玉頸上,在熹微的晨光中,清冷得宛如山林間的野雪。
謝尋整個人徹底僵在乾草堆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處十死無生的絕地里,一個毫無內力的女人要將一個重傷垂死的男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究竟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與手段。
殺蟲、布防、取火、采水、辨藥、止血、正骨……
哪怕是他手底下最老練的斥候,倉皇墜崖之後,也斷不可能在這一夜之間做得比她更滴水不漏。
這個曾經在永寧侯府後院裡謹小慎微的阿芙,在離開他的這些年裡,到底咽下了多少常人難忍的風霜與血淚,才能把自己淬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一股極度酸脹尖銳的痛意,猝不及防地擊穿了謝尋堅硬如鐵的胸膛。
他眸底血絲密布,掙扎著想要撐起手臂去夠她,可骨骼錯位未愈,身形猛然一晃,沉重的高大軀體失控地向前傾倒!
「謝尋!」
阿芙聽見動靜猛然回眸,手中的藥草瞬間脫手,驚呼一聲,本能地撲上前去接他。
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力氣。謝尋結實沉重的胸膛不偏不倚,結結實實撞進了她懷裡!
兩人抱了個滿懷,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們雙雙跌倒在鬆軟的乾草堆上。
「唔……」
阿芙悶哼一聲,被男人壓得呼吸一窒。
石洞內本就逼仄,火堆的餘溫尚未散去。
阿芙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月白小衣,謝尋赤裸精壯的上身纏滿了她親手撕下的布條,隔著微涼單薄的絲綢,兩具軀體的體溫毫無阻隔地死死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得令人心慌。
阿芙耳尖一熱,回過神來下意識便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推搡:「你瘋了,不要命了就出去等死。」
可謝尋沒有放手。
即便虛弱得渾身發顫,男人的右臂卻如同玄鐵鑄就的枷鎖,精準霸道地扣住了她纖細的皓腕,反剪著將她整個人禁錮在自己滾燙的懷中。
他的眼底熬滿了瀕死的血絲,素來冷酷肅殺的面容上,此刻卻翻卷著濃烈得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執拗與瘋狂。
他就這樣死死鎖住身下掙扎的女人,距離近得彼此的鼻尖幾乎相觸,粗重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顫抖的唇瓣上。
「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