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奶水
懷裡兩個小東西拱得越來越急,喉嚨里擠出細碎的哼唧聲。
阿芙低頭看了一眼,腳步停在密林邊緣。
溶洞不能回了。
那裡雖然乾燥隱蔽,可這兩隻剛出生的狼崽身上帶著洗不掉的血腥氣和野獸膻味,而且它們餓得哼哼唧唧的叫聲,定會引來猛獸或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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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獵犬鼻子聞不到她的氣味,但是耳朵卻沒聾。
阿芙轉過身,目光穿過稀疏的林木,落在半山腰升起的一縷淡青色炊煙上。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三皇子的人和獵犬都在往深山老林和北面落鷹崖撲,誰也不會料到,一個剛逃出魔爪的女人會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往山下的村落鑽。
當務之急,是給這兩隻小東西找口熱奶。
阿芙扯緊外衫把狼崽兜嚴實,避開大路,順著長滿野草的田埂往下摸。
走了不到兩刻鐘,前方山坳里出現一座低矮的土坯院子,院牆用亂石塊壘成,看著搖搖欲墜。
院門外,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半大少年正揮著柳條,把十幾隻沾滿泥巴的綿羊往羊圈裡趕。
少年也就八九歲,比安安大不了幾歲,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褐,褲腳卷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點和劃痕。
阿芙放輕腳步走過去,停在院門口的石碾子旁。
「小兄弟。」
少年猛地回頭,手裡柳條攥緊,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阿芙此刻形容狼狽,濕透又烤乾的衣衫皺巴巴貼在身上,褲腿沾滿黑泥,手裡卻還按著腰間。
她沒靠近,直接從耳垂上摘下一對成色極佳的金嵌紅寶耳墜,托在掌心。
「我迷了路,帶了兩隻剛出生的小狗,想討一碗羊奶,再借宿一晚。」阿芙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這對耳墜給你做酬勞。」
少年沒立刻接,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掌心的金子,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眼神老練得不像個孩子。
「大嬸,你這耳墜成色不錯,去鎮上當鋪能換多少銀子?」
阿芙眉梢微挑。
大嬸?她今年剛過雙十,雖然臉上抹了泥灰,也不至於老成這樣。
她壓下吐槽的衝動,實話實說:「實當的話,少說也有十兩銀子。」
「十兩……」少年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眉頭忽然擰緊,「鎮上回春堂的陳大夫黑心得很,我奶的咳疾抓一服好藥就要二兩銀子,還要買人參吊命,十兩銀子根本不夠用。」
阿芙明白了。
窮人孩子早當家,這小子家裡有個病重的老太太,沒大人管,全靠他一個人在山裡討生活。
少年眼珠轉了轉,突然抬高下巴:「耳墜我要了。不過現在山裡冷,糧食貴,一碗羊奶加住一晚,得加錢。」
阿芙笑了。
這小子看著營養不良,敲起竹槓來倒是一點不手軟。
她收回手,把耳墜往回縮了半寸,指腹輕輕摩挲著金托。
「加錢可以,不過我手裡現在沒有現銀,但我原本住的那個山洞裡,還落了一隻足金的雕花鐲子,少說二兩重。」
少年呼吸驟然一滯。
二兩重的金鐲子,那少說值二十兩銀子!
「你讓我借宿三天。」阿芙直視著少年的眼睛,語速平穩,「這三天裡,管我吃住,如果山裡有陌生人找過來盤問,不管對方給多少錢、拿什麼嚇唬你,你都要一口咬定沒見過我,幫我遮掩過去。三天後平安離開,山洞裡的金鐲子歸你,足夠給你奶奶請個好大夫?」
少年死死盯著她看了半晌,臉上閃過掙扎、懷疑,最後他一咬牙,伸手抓過那對金耳墜揣進懷裡,動作快得像怕阿芙反悔。
「成交,我叫石頭,院裡就我和我奶兩個人,我奶耳背眼花,不會多嘴的。」
石頭瞬間換了一副殷勤嘴臉,轉身跑進羊圈,動作麻利地解開一隻剛產過崽的壯實母羊,牽到院角的木樁上拴好。
「給,奶水足著呢,給你家小狼吃吧。」
阿芙解開懷裡的粗布,露出兩隻通體烏黑、眉心帶一點灰白雜毛的幼崽。
她動作頓了一下,她剛剛聽到了什麼:「等等,你看清楚,這不是狼,是狗。」
石頭把柳條往腰間一別,哼了一聲,下巴揚得老高:「別蒙我,這一看就是狼崽子,前個月還有頭獨眼灰狼下山偷羊,就是我拿著砍柴刀追出二里地給砍死的!」
阿芙看著他瘦得像根竹竿的胳膊,實在沒法把他和「手刃惡狼」聯繫在一起。
她沒有接話,抱著兩隻閉著眼拱來拱去的狼崽,蹲下身湊到母羊腹下,試圖讓小傢伙自己找奶頭。
變故就在這一瞬發生。
母羊嗅到野獸天敵的氣味,哪怕只是兩隻沒睜眼的崽子,骨子裡的恐懼也瞬間嚇了出來。
「咩——」
母羊發出驚恐的慘叫,四蹄亂蹬,死命往後退,脖子上的麻繩勒得吱吱響。
阿芙一手一隻狼崽,根本騰不出手按住這頭受驚的畜生。一人兩狼跟著母羊在泥地里轉了兩個圈,連半滴奶的影子都沒碰到,反倒差點被羊蹄子踹中面門。
阿芙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草屑,臉色沉了下來。
搞什麼,她連崖都能跳,還能讓一頭羊給耍了?
「噗嗤。」
身後傳來一聲憋不住的笑。
石頭蹲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大粗瓷碗,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大嬸,你見過羊主動給狼餵奶的?羊又不傻。」
他走過來,輕車熟路地按住母羊的後胯,雙腿夾住羊身,雙手一拉一擠。
「滋滋」幾聲,溫熱濃白的羊奶迅速落進缺口碗裡,很快攢了小半碗。
石頭把碗重重墩在院裡的石桌上,挑眉看她:「自己餵吧,我去做飯。」
阿芙沒理會他的得意,把狼崽放在石桌上,沾了一點溫熱的羊奶抹在其中一隻的鼻尖上。
小狼崽嗅到奶香,立刻張嘴亂啃,直接把整個小腦袋埋進了碗裡。
它們哪會自己喝碗裡的奶,剛一用力吸氣,羊奶順著鼻孔倒灌進去。
「咳咳、唧!」
兩隻小傢伙不僅不會喝,還為了搶食互相用前爪推搡,結果雙雙栽進碗裡,嗆得四腳朝天直抽搐,眼看就要翻白眼。
阿芙頭皮一麻,趕緊伸手把兩隻落湯雞似的狼崽撈起來,捏著後頸皮輕輕抖掉鼻孔里的奶水,順了半天背才緩過氣。
她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竟然驚出一層薄汗。
幸虧救得及時,不然她這輩子恐怕要見證兩頭被羊奶活活嗆死的狼了。
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阿芙才用手指沾著奶水,一點點餵飽了這兩隻祖宗。
她剛抱著狼崽走進石頭騰出來的柴房,院外不遠處的山道上,大概是之前她藏身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狗吠聲。
同一時刻,深山絕壁。
濕冷的夜風卷過葛藤掩映的淺溶洞。
「殿下,就是這兒!獵犬在這石壁底下轉圈,裡面有那女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