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找到


  十餘名黑衣死士舉著火把,順著老藤爬上三丈高的青石,一腳踹開遮擋洞口的野芭蕉葉。

  三皇子緊隨其後攀上來,一眼便看見了洞內熄滅的灰燼,以及角落裡那張被人睡過的舊熊皮。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閱讀思兔

  「人呢?」三皇子一腳踢飛炭灰,雙眼赤紅,「這賤人還真命大,跳了崖還能爬到這兒睡大覺!」

  「殿下,灰燼還是溫的,她剛走不久,最多半個時辰!」統領抓起一把草灰捏了捏,興奮地大喊,「去搜,她一個女人,跑不了多遠!」

  話音未落,洞外黑暗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馬蹄踏地聲。

  緊接著,數十道黑色鐵騎如鬼魅般封死了青石下方的所有退路。

  「讓開。」

  一道沙啞冷冽的聲音在雨後初霽的山林里炸響。

  謝尋翻身下馬,手中一柄玄鐵重劍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血光。

  他身上玄甲未卸,披風上滿是泥漿,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三丈高的青石洞口。

  「謝尋,你竟然這麼快就尋到了這裡,果然是念念不忘六年的女人。」三皇子躲在石頭後面,冷笑道。

  謝尋根本沒理會他的話。

  他足尖在樹幹上一點,身形如大鳥般凌空拔起,重劍橫掃,直接將攔在半路的統領連人帶刀劈飛出去。

  沉重的身軀砸斷兩根碗口粗的樹枝,滾落山澗。

  謝尋一步踏進淺溶洞。

  「放肆!」三皇子黑著臉後退,被身旁四名死士死死護在中間。

  謝尋沒有看三皇子,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地上的痕跡上。

  沒有大灘血跡,沒有打鬥拉扯的痕跡。

  火堆是用不易冒煙的硬松木燒的,火塘邊還留著一小塊被野芭蕉葉擦拭過的乾爽痕跡。

  她在這裡安穩地睡了一覺,烤乾了衣服,甚至從容地消除了大部分痕跡才離開。

  謝尋緊繃了一整夜的胸腔,終於緩緩鬆開了一口氣。

  下一刻,謝尋緩緩轉過頭,看向在石壁角落的三皇子。

  .

  半里外的一處高坡密林中,序衡的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停在樹影里。

  「公子,謝侯爺和三皇子對上了,聽他們話的內容,夫人應該是無恙。」沉星飛身過來低聲稟報。

  序衡緊皺的眉頭這才鬆開,收回視線,「不必理會他們,儘快找到夫人。」

  序衡和沉星等人避開溶洞方向,轉而投向側下方的窪地。

  「既然她在天亮前離開了溶洞,就不會走大路,更不會往三皇子設伏的北面去。沿途找,看她去了哪。」

  沉星打著燈籠在前面探路,序衡步履緩慢卻極穩。

  不到一刻鐘,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順著山風飄了過來。

  沉星警覺地抽刀護在序衡身前,撥開一人高的蕨類植物。

  月光穿破雲層,照亮了前方碎石灘上的慘狀,頭肚腹被刨開的成年野豬,和旁邊被亂石枯枝草草掩蓋的灰毛母狼。

  沉星鬆了口氣:「公子,是野獸互毆,嚇我一跳。」

  序衡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走上前,不顧腳下泥濘,蹲下身,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撥開蓋在母狼身上的斷枝。

  沉星舉高燈籠。

  只一眼,序衡的瞳孔驟然縮緊。

  火光照亮了母狼的屍體。

  序衡的視線從母狼乾癟染血的後腹掃過,落在一旁沾著泥土的半截臍帶上,緊接著又轉到那頭野豬身上。

  野豬身上最肥美的兩條裡脊肉不見了,切口很是生疏,力道也很小,顯然力氣不大的人是用隨身攜帶的小型利器割走的。

  序衡又捻起母狼頭部旁邊的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刺鼻的雄黃混合著狼糞的古怪氣味鑽入鼻腔。

  「驅獸散,是山腳下那老漢給她的東西,」序衡低聲念了一句,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眼底的陰鷙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讚嘆,「真不愧是她。」

  沉星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公子,這母狼難產死了,野豬肉被人撿了便宜,難不成是夫人?」

  「山民進山打獵,只會整頭扛走,或者連皮帶骨一起卸,絕不會只挑最容易烤熟、熱量最高的兩條純精肉。」

  序衡站起身,用隨身帕子仔細擦拭著指尖沾上的泥灰,語調清冷,條理清晰得令人髮指:「母狼是難產而死,地上沒有多餘的幼崽屍體。她救了這頭母狼,接生了狼崽,還用隨身帶的驅獸散掩蓋了行蹤,最後帶走了兩隻活著的幼崽,割肉作為乾糧。」

  沉星聽得目瞪口呆。就憑一地碎骨頭和爛泥,自家公子居然把事情還原得跟親眼看見一樣?

  序衡抬頭望向山下方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如今冬季,剛出生的狼崽活不過一夜,除非找到奶水。荒山野嶺沒有猛獸敢靠近,她想要奶水,只能下山去最近的村落農戶家裡找。」

  序衡將染泥的帕子隨手丟進草叢,聲音驟然轉冷:「沉星,立刻帶人把這裡的痕跡全部銷毀,把野豬和狼屍拖進深溝埋了。」

  「是!」

  「另外,讓其他人散出去,不要大張旗鼓問什麼落難女子。」序衡轉身鑽回小轎,聲音從轎簾後傳出,「挨家挨戶去問,誰家有母羊,或者誰家有剛下崽的娘們,順便看看,有沒有哪戶窮人家,突然拿出了值錢的金首飾。」

  「屬下明白!」沉星眼睛一亮,立刻吹響一聲極尖銳的竹哨,黑暗的密林里頓時竄出十幾道黑影,領命後如夜梟般四散撲向山腳。

  .

  半山腰,石頭的小院裡。

  柴房裡,阿芙把兩隻吃飽喝足、正打著小呼嚕的狼崽塞進乾草堆里,自己靠著土牆坐下。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

  石頭端著一個缺了半邊沿的黑陶碗躡手躡腳走進來,碗裡是半碗稀薄得能照見人影的糙米粥,上面還臥著兩塊硬邦邦的窩頭。

  「給,吃吧。」石頭把碗放在地上,小聲嘀咕,「省著點吃,明天我還得進山砍柴。」

  阿芙沒客氣,端起碗三兩口喝光了熱野菜粥,胃裡總算有了點著落。

  她看著蹲在門口摳腳丫的瘦小少年,忽然開口:「石頭,剛剛外頭狗叫的時候,你怕不怕?」

  石頭一愣,嘴硬道:「怕啥!這山里到了夜裡野狗多著呢。」

  阿芙沒揭穿他剛才端碗時微顫的手指,淡淡道:「那些不是野狗,是抓我的人養的獵犬。如果現在反悔,出去把人引過來,他們給你的賞銀,或許比一隻金鐲子還多。」

  石頭猛地抬起頭,昏暗的油燈下,少年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倔強。

  「我娘死得早,我奶拉扯我長大的。」石頭抓起地上的一根燒火棍攥在手裡,壓低聲音,「我奶常說,做人要講信用。收了你的耳墜,答應保你三天,就是三天!」

  阿芙看著他瘦弱的背影,突然有些憐惜這個倔強的小少年。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極有節奏、不疾不徐的叩門聲。

  石頭渾身一僵,手中的燒火棍差點掉在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