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帝後決裂,荔娘南下
青時不敢想像,陛下知道後,靜安侯府將承受帝王多大的怒火。
而阮娘子,更是帶走了侯爺唯一的血脈!
饒是穩重如青時,此時也因此事而滿臉戾氣。
他立即召集府兵去城門蹲守阮娘子,絕不能讓娘子離開京城!
還要通知守城衛兵,看見文德殿的腰牌絕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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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這些後,青時不敢停下片刻,立即去松雲居仔細搜索。
一個女娘要逃出京城。
絕不會是臨時之計。
定會提前準備。
他可還記得當年阮娘子私藏的路引和路線圖。
松雲居中定有蛛絲馬跡!
靖安侯府里亂成一團,而侍衛將消息傳回文德殿中後,謝景琛竟是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侍衛。
幾乎不敢相信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
「阮氏不見了是何意?」
侍衛低下頭,每說一個字就忍不住恐懼一分:「阮娘子換了衣裳扮成婆子,從後門離開布莊……至今行蹤未明……」
……
「不後悔。」
「妾想要一塊文德殿的腰牌。」
「郎君的話最是信不得,低至平民百姓,高至公侯伯爵,妾實在害怕…」
「妾發誓——不會擅自入宮進入文德殿,只是想要塊腰牌安心。」
……
阮荔…逃了?
原來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阮氏故意為之。
她說的那些話,那些野心。
亦是她演給孤看的!
是她為了降低孤的戒心,順利要到那一張文德殿的腰牌!
謝景琛眼底氤氳著暗色,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傳孤口諭,緝拿持文德殿腰牌出城者!速去!」
侍衛立即應下出宮。
謝景琛又命人去傳皇后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還是來自鄉野之間的女娘,她又是如何得知文德殿腰牌能自由進出京城!
定是有人給她出謀劃策。
那人是誰?
皇后?
還是靖安侯府里那些人……
他們為了淮望,想要保護阮荔,讓他放棄阮氏?!
直到此時此刻,謝景琛從未想過,這一切都是阮荔一人策劃、一人所為。
皇后很快趕到文德殿。
她的臉上敷了厚粉,蓋住了哭過的眼角。她以為陛下如此匆忙叫她來,是迫不及待要安置荔娘,因心中已有準備,她的態度不再尖銳。
她對陛下失望至極。
對荔娘……
不願相信她說的一切,可事實就在擺在自己面前。
可當陛下臉色難看地問,打算將阮氏藏至何處時,皇后皺眉:「是陛下派人叫走了阮氏,為何來質問臣妾將人藏——」她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荔娘不見了?」
「皇后不知?」謝景琛眯起眼,盯著髮妻,「那阮氏又是如何得知文德殿腰牌不止能自由出入宮廷,還能進出京城?」
「文德殿腰牌?我從未同荔娘說過半句腰牌之事!」孫秦的臉色驟變,「陛下的意思是,荔娘已出了京城?可她懷著孩子,身邊還跟著人,是怎麼一個人離開的!是否是下面的人弄錯了?」
謝景琛臉色沉下。
就在此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混亂聲,他眼神凌厲掃去:「何事!」
很快有太監進來報,是有一名太監不知為何倒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這會兒已命人拖出去了。
謝景琛煩躁擺手讓人退出去,忽然眸色一閃:
「等等,把人帶進來!」
「是。」
太監雖遲疑了下,但仍手腳麻利地將暈倒的太監帶了進來,硬生生掐人中把人掐醒了。
不等謝景琛發問,太監一見自己進了暖閣,嚇得什麼話都招認了,他跪在地上,頭死死抵著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不敢發出一丁點哭聲,生怕惹陛下噁心。
侍衛和今日守城統領又在殿外求見。
謝景琛壓下心中怒火:「宣!」
統領一進殿就跪下了,將今日城門上發生的事情如實說了,說又一名婆子拿著文德殿腰牌已出城了。士兵想要按流程匯報,那婆子說是老爺命令不得聲張,又因她持有腰牌、氣勢逼人,士兵不敢攔她,所以就放行了……
孫秦當即追問:「那婆子是何模樣!」
統領:「據士兵所言,穿一身灰色衣裳,打扮樸素,似是懷有身孕……」
孫秦的神色慌亂了一瞬,很快被擔憂所取代,是荔娘,真的是荔娘!
她獨自離開京城了?
謝景琛怒極生笑,「好個厲害的女娘!竟連孤都算計——」他臉色陰沉如烏雲密布,沉聲下令追回阮氏。
她還懷著淮望的孩子。
想要逃去哪兒!
淮望已經不在了,他如何能讓淮望唯一的孩子流落在外!
「陛下,是否要明發旨意下去?」禁軍統領出聲詢問,如明發旨意下去,京城周邊的州府不出兩三天就能收到,在城門口就能嚴格把控,儘快尋到阮娘子。
禁軍統領敬佩靖安侯。
而阮娘子還懷著侯爺的遺腹子。
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孩子追回來,侯爺的孩子怎能遺落在外?
他以為陛下定會明發旨意。
但陛下卻沉默了。
片刻後,才道:「你親自率人去洵陽鎮搜尋阮氏下落,她失蹤之事絕不可外傳。」
統領有些意外。
「臣遵旨!」
統領退下。
暖閣中只余孫秦與謝景琛二人。
他抬頭,視線緩緩看向眼前的皇后。
「她當真不曾在你面前透露過要離開京城的念頭?」
孫秦回望,眼中遍是冷意:「若臣妾察覺,定會勸她生產後再謀劃此事,侯府的人得了小主人侍候,便不會到處找她,她能少避開一支追查她的人。臣妾亦替她謀劃周全,她不用東躲西藏、狼狽逃竄。」
又是這種諷刺的語氣。
涼薄的眼神。
她竟然如此想!
謝景琛握緊拳頭,眸底似有暗流洶湧:「原來在皇后心中,孤還沒有一個阮氏重要?!」
孫秦:「是。」
「秦娘,」謝景琛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問:「你我是少年夫妻,經歷了這麼多事,還有了三公主,你想要為了一個女娘,和我鬧翻?」
「逼荔娘出宮的,是陛下,臣妾什麼都還沒來得及——」
「孫氏!」
暴怒的呵斥聲打斷了她的話,「給我出去!」
孫秦甚至還福了福身,才退出暖閣。
嬤嬤捧著她的斗篷,守在外面,滿臉關切地迎上來,但因在文德殿外,嬤嬤什麼話都不能多說,眼中的擔憂幾乎都要溢出來。
「娘娘…」
孫秦撐著皇后的體面。
扶著嬤嬤的手,一步步離開文德殿。
殿外,天色暗下。
夜風像是鋒利的小刀刮來。
吹得人臉皮發疼、眼睛發紅。
她想起今日發生的一切。
明明在陛下來之前,荔娘還好好的。她是在陛下來了之後,在聽見她與陛下的爭執後,才像是變了個人。
知道陛下對她勢在必得。
她為了自己的清白,為了腹中的孩子,或許還有為了不讓自己不再為了她與陛下爭執,所以她才故意說那些話。
故意激怒她。
這樣就能撇清關係,不會讓陛下懷疑自己。
在鳳藻宮中時,她已經決定要逃了。
……
「多謝娘娘成全妾。」
「妾不敢求您原諒我的自私,從今以後請娘娘保重鳳體。」
……
荔娘在拜別時,是什麼心情…
為何自己怎會沒有察覺!
竟還信了她的話。
對她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甚至……
沒有看她最後一眼。
孫秦閉目,心口一陣陣刺痛。
「娘娘,」嬤嬤心疼著,「鳳藻宮就快到了……」
孫秦忍住眼淚。
她是後宮之主,是一國之母。
是雲州孫氏的榮耀。
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軟弱之態。
但在這一夜後,宮中的人隱隱察覺到,文德殿對雲州孫氏之事不再明令禁止,是陛下打算讓皇后娘娘知道此事了?還是因近期帝後不合,陛下不願再為皇后花心思了。
不論是各種原因。
後宮裡開始提及雲州戰事。
當雲鶴和嬤嬤察覺時,立即命令鳳藻宮中的人守口如瓶,絕不能在娘娘面前提及。
娘娘產後還沒多久。
身體還為恢復。
已經因阮娘子出逃一事抑鬱寡歡,怎還能在這個時候讓娘娘知道孫家死訊,那不是等於要了娘娘的命!
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後宮裡也不缺心思歹毒之人。
那日魏美人來請安時『無意』說漏了嘴,說娘娘是雲州來的,不知如何心疼三縣和成陽關的百姓。
皇后問雲州怎麼了?
難道也有了戰事?
魏美人當即嚇得花容失色,忙說自己說錯了,匆匆福身就要告退。
這樣明顯的逃避,愈發顯得可疑。
皇后命人攔住她!
可嬤嬤和雲鶴都上前來勸她。
孫秦是何人?
她可是雲州孫家最令人驕傲的女娘。
拂開二人,拔出牆上懸掛的長劍,一個翻身落到魏美人面前,鋒利劍尖逼停魏美人,「說!」
魏美人驚恐瞪大眼睛。
在受了驚嚇後,當真把雲州之事以及陛下命後宮瞞著她的事情一併說了。
「哐當!」
孫秦手中的劍掉落。
魏美人逃也似得告退了。
嬤嬤和雲鶴等人連忙上前來扶著她。
孫秦看著這些跟著她從雲州而來的人,啞聲問:「她說得都是……真的?爹爹、阿娘、兄長……他們都……犧牲……了?」
嬤嬤落淚,扶著她:「娘娘保重身體!」
「是不是——」
孫秦又問一遍。
雲鶴才點頭,跪下去請娘娘節哀。
孫秦幾乎要站不住身體。
雲州丟了三縣……
雲州軍為守住雲州、成陽關元氣大傷,所剩無幾……
而孫家……
三位將軍都沒了……
那是她敬重的爹爹、視為標榜的阿娘、最縱容著她的兄長啊……
他們都在雲州之戰中犧牲下了……
她的親人都沒了……
她……
她竟然不知……
她是為了雲州孫家才來到京城,嫁給了太子,成為了皇后。她時刻提醒自己,她是雲州孫家的傲嬌,她要當一位無可挑剔的皇后。
哪怕她一次次流產。
哪怕謝景琛多情寡義。
哪怕她要面對後宮中的人心叵測。
她都強迫自己撐了下來。
可現在孫家沒了……
她又是為了什麼才繼續留在這囚籠一般的後宮之中……
這日後,皇后娘娘因魏美人的『無意』,得知了雲州孫家之事,傷心過度之下病倒了。
謝景琛得知後,只是罰魏美人閉門思過三個月。
並無降位份的處罰。
謝景琛以為皇后只是一時太過傷心,她總想要做一個名垂青史的皇后,況且膝下還有剛出生不久的三公主,記在她名下的大皇子這兩個孩子。
為了兩個孩子,皇后會自己想清楚。
可他卻未想到荔娘會一病不起。
*
一個多月的時間轉眼即逝。
阮荔的肚子愈發大了。
或許是她身體底子一向好。
這一個月里並無任何不適,每日吃好睡好,還會放慢動作打兩套拳活動筋骨,以防自己在船上疏於運動,隨著身子笨重而越長越胖,不利於將來生產。
芳嬸看著娘子會寫字會作畫,甚至還會打拳,心中雖好奇,但嘴上絕不敢多問半個字。
娘子雖寡言,但性子和善,不磋磨他們,對小五更好,知道他怕冷,又給了他買了厚實的襖子、帽子、斗篷。
這麼冷的冬天,小五的手腳都是暖烘烘的,再也不會半夜冷得醒過來。
這麼好的日子,傻子才會嘴賤犯錯!
芳嬸照顧阮荔也愈發用心。
小五也因今年冬天都沒有受凍,一日三餐吃得也好,住得也好,小臉不再蠟黃,漸漸多了些肉。
看著也不再是病殃殃的。
芳嬸孤寡一人,是真心把小五當成親孫子疼,瞧小五好了起來,心裡不知有多高興,更是將娘子的好牢牢記在心裡。
衝著這份善心,她都願意一輩子服侍娘子!
阮荔也頗有幾分成就感。
想著自己還是些養孩子的天份在的。
芳嬸穩重細心,小五天真可愛。
等肚子的小崽子生下來,有婆婆的疼愛照顧,小五哥哥的陪伴,她這個阿娘的疼愛,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鏢船最終停靠在南邊一個鎮子上。
阮荔與鏢頭辭別。
帶著芳嬸小五在鎮子上買了一架馬車。
她帶的存票在鏢船停靠在江南府時,她找了對口的錢莊兌換成了銀子。一旦京城的人查到,必定會以為她兌了銀子會在繁榮的江南府落腳。
這亦是阮荔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