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危機降臨


  徐長福家裡。

  大兒子徐大強吸溜著熱苞米糊糊,眼角帶著燥氣。

  徐大強今年二十四,在這年月的農村,早就該娶媳婦生娃了。

  可徐長福家底子薄,一家人擠在一間半土坯房裡,媒婆領人來看一眼就直搖頭。

  要是能把徐長樂那屋子弄到手,徐大強的婚事立馬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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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半路殺出個趙廣山。

  今天一大早,前院的劉寡婦就跑來說,徐長樂屋裡藏了個姑娘。

  徐長福一打聽,居然是那個成分不好的肖知青。

  這一下,徐長福心裡的火氣變成了得意。

  徐長樂家裡連半斤糧都沒有,大清早肯定得出門討飯,或者進山找死。

  屋裡就剩下一個外來戶的小娘們,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大強,跟我去長樂家。」

  徐長福站起身,披上老羊皮襖。

  徐大強抹了抹嘴,看著徐長福。

  「爹,趙廣山昨天可說了,房子契約歸長樂。」

  徐長福瞪了兒子一眼,冷笑了一聲。

  「趙廣山能管大隊的工分,還能管老徐家的宗族家法。」

  「長樂一個毛頭小子,把這種惹禍精弄進門,那是敗壞徐家門風。」

  「咱們是去幫長樂收房代管,這是當大伯的本分,誰挑的出理來。」

  兩父子裹緊棉襖,踩著積雪直奔屯子外圍的老木屋。

  到了木屋院門口,院門是用一根爛木棍在裡頭別著的。

  徐大強走上前,抬起腳踹在門板上。

  爛木棍應聲折斷,木門晃悠著向兩邊敞開,積雪簌簌落下。

  屋裡的肖若棠剛把灶膛里的柴火撥弄好,就聽見這聲巨響。

  她透過窗戶紙的破洞,看到徐長福帶著徐大強,氣勢洶洶的闖進了院子。

  肖若棠立刻跑過去,把屋門的門栓緊緊插死,後背頂著門板。

  「開門,徐長樂呢,讓他給我滾出來。」

  徐長福停在門檻前,喊了一句。

  肖若棠隔著門板,聲音顫抖。

  「長樂出門了,你們有啥事等他回來再說吧。」

  聽到徐長樂不在家,徐長福冷笑了一聲。

  徐大強上前一步,伸手拍打著門板。

  「肖知青,你一個沒名沒分的外人,憑什麼縮在我們老徐家的祖屋裡。」

  「徐長樂胡鬧,你也跟著犯渾。」

  屋裡的肖若棠咬著嘴唇,大聲回應。

  「大隊趙支書給開的證明,蓋了紅章,我們是合法的。」

  徐長福聽到這話,不怒反笑。

  「肖知青,你別拿趙廣山來壓我。」

  「趙支書管的是大隊社員的口糧工分,管不到我徐家的家譜上去。」

  「我爹剛咽氣,屍骨未寒,長樂才二十歲,能擔的起什麼事。」

  「他自個兒都要餓死了,還把你弄進門,你成分如何,全公社誰不知道。」

  徐長福板起臉,話里話外全是大義。

  「我們老徐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經不起你這麼連累。」

  「長樂年紀小,被你迷了心竅,我這個當大伯的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裡跳。」

  「更不能看著我爹留下的祖屋,落到你這種外人手裡給糟蹋了。」

  肖若棠在屋裡聽的渾身發冷,她見過城裡那些扣帽子的場面。

  沒想到在這深山老林里,這套說辭依然好使。

  「這房子是爺爺留給長樂的,房契上是長樂的名字。」

  肖若棠頂著門板,拼盡全力喊道。

  徐長福臉色沉了下來。

  「房契寫誰的名,那也是老徐家的產。」

  「我今天來,不是攆長樂走,我是替他代管這間屋子。」

  「免得他年紀輕輕守不住家業,等他懂事了,成了家立了業,我自然會還他。」

  「大強,把門弄開,把這肖知青請出去。」

  徐長福沉著臉,對著大兒子使了個眼色。

  徐大強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身子壯實,往後退了兩步,隨後猛力撞在木門上。

  門框發出嘎吱的聲響,門栓上的木茬崩裂開來。

  肖若棠被這股大力撞的往前跌出兩步,險些摔倒在地上。

  徐大強順勢一推,木門被推開,寒風灌進屋內。

  徐大強抬腳跨進門檻,看著肖若棠,眼裡滿是戲謔。

  「識相的自己拿上鋪蓋滾蛋,別逼老子動手把你扔進雪堆里。」

  肖若棠退到灶台邊,退無可退。

  她看著逼近的徐大強,又看著門外背手站著的徐長福。

  在這荒僻的山村,沒有娘家撐腰,沒有親人相助。

  如果今天守不住這個屋子,等徐長樂回來,他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那個把半塊熱窩頭塞給她說絕不讓她挨餓的男人,還在山裡奔波。

  她不能把他的家弄丟了。

  肖若棠一把抓起灶台上的砍柴刀,橫在了胸前。

  「你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拼了。」

  柴刀雖然鈍,但刀刃上泛著鐵鏽色。

  徐大強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喲呵,城裡來的小娘皮,還敢動刀子。」

  「老子在山裡下套抓獾子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穿開襠褲呢。」

  徐長福在門外皺起眉頭,厲聲喝道。

  「大強,奪下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徐家動兇器,反了天了。」

  「今天就算把她捆去大隊部,也是她先動的手,有理說不清。」

  這番話徹底給徐大強壯了膽。

  農村里宗族長輩管教晚輩,打死都算家務事,更別提肖若棠還是個外人。

  徐大強身形一晃,仗著手長腳長,猛的伸出右手抓向柴刀的刀背。

  肖若棠閉著眼睛揮刀亂砍,但力氣根本比不上一個成年壯漢。

  徐大強另一隻手迅速探出,一把攥住了肖若棠的手腕。

  骨頭被捏的一陣生疼,肖若棠痛呼一聲,五指不由自主的鬆開。

  噹啷一聲。

  砍柴刀掉落在泥地上,被徐大強一腳踢到了灶膛底下。

  「給臉不要臉的臭娘們,滾出去。」

  徐大強反手抓住肖若棠的棉襖領子,粗暴的把她往門外拖拽。

  肖若棠雙腳在地上亂蹬,兩手死命掰著徐大強的手指。

  「放開我,長樂不會放過你們的。」

  「長樂,那小子自個兒都不知道凍死在哪條溝里了,他拿什麼管老子。」

  徐大強拽著肖若棠,跨出了屋門檻。

  徐長福背著手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笑意。

  老徐家的家產,合該全歸他們大房。

  然而,徐大強剛把肖若棠扯到院子正中,一團帶著血腥味的重物砸了進來。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那團東西砸在徐大強的身上。

  是兩隻脖頸被擰斷的雪兔,鮮血還沒徹底凝固,在雪地上濺開一片猩紅。

  徐大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裡的力道不由的一松。

  肖若棠趁機掙脫出來,踉蹌著退後幾步。

  院門口,一個身影踩著積雪慢慢走了出來。

  徐長樂單手拎著老洋炮,另一側腰間掛著花尾榛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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