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滿載而歸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在屋裡的肖若棠坐立不安。
她隔一陣子就得湊到門板前,順著縫隙往外張望。
外頭的雪下的很大,天地間白蒙蒙一片,連遠處的山路都看不清楚。
去公社的路不好走,來回十好幾里地,她越等越心慌。
徐長樂身上連把獵槍都沒帶,就揣著一把小刀。
萬一遇上紅袖章,或者在黑市叫地痞二流子給盯上了,可怎麼辦。
肖若棠兩手抓著棉襖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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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急的想要出門去找的時候,院門外的大道上出現了一個黑色影子。
肖若棠趕緊把眼睛貼在門縫上。
那人身上蓋著厚厚的積雪,後背上背著一口鐵鍋。
「長樂!」
肖若棠顧不上外頭的刺骨寒風,一把拉開門衝到門外,眼眶直接紅了。
徐長樂進了院子,把門掩好後,又把脖子上的圍巾扯下來。
「這大冷天的,出門幹啥,趕緊進屋。」
肖若棠快步跑過來,伸手去拍他身上的落雪。
「你一整天都沒回,我快擔心死了。」
「怕啥,我是山里長大的,還能叫風雪給吃了不成。」
徐長樂呵呵一笑,大步跨進屋裡,把後背上的背簍卸下來,放在土炕沿上。
鐵鍋被他拿了下來,放在木桌上。
「你真把鐵鍋買回來了?」
肖若棠睜大眼睛,滿臉都是驚訝。
「何止鐵鍋,看看底下還有啥。」
徐長樂把背簍上的麻繩解開,開始一件件往外掏東西。
五斤裝的富強粉,兩斤粗鹽巴,一整瓶豆油,兩盒火柴。
最後是用牛皮紙包著的棉花。
「這……這是新棉花?」
肖若棠伸出手指碰了碰,棉花看著乾淨又暖和。
「整整一斤好棉花,供銷社剛到的貨,好著呢。」
徐長樂咧嘴笑了笑。
隨後,他又掏出來一把毛票和兩張油票。
「加上買完東西找零的,還有七塊多錢,外加一斤油票。」
肖若棠看著炕桌上堆滿的糧油和鈔票,整個人都呆住了。
公社供銷社的東西多貴,她心裡一清二楚。
兩張兔皮加上一隻飛龍鳥,就算拿到黑市,能換到這些?
「長樂,你沒幹啥危險的事吧?」
「這些東西……得花多少錢票啊?」
肖若棠眼神里滿是不安。
徐長樂輕描淡寫的笑了笑。
「沒多少,飛龍和兔皮正好賣給林業局食堂的採購員,人家大方,給了十塊錢外加全國票。」
「至於那多出來的七塊錢和油票,是路上有幾個混混想搶劫,結果反被我搶了的。」
肖若棠急忙拉住徐長樂的胳膊,上下仔細打量。
「你受傷沒有?他們搶你東西了?」
「沒事,就憑那幾個混混,根本傷不到我。」
徐長樂冷哼一聲。
「我把他們腿打折了,順便搜了他們的兜,這叫為民除害。」
「再說了,到了我手裡的肉,誰敢伸手搶,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肖若棠看著徐長樂平靜的神色,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地,但眼淚還是止不住落下來。
「哭啥啊,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徐長樂抬起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眼淚。
「趕緊生火做飯吧,我都快餓扁了。」
肖若棠破涕為笑。
「對,做飯,今天吃大餐。」
鐵鍋第一次架在了灶膛上。
肖若棠在灶膛前忙前忙後,徐長樂打來兩瓢井水,將鐵鍋刷洗乾淨。
鍋底抹上一層薄薄的豆油,大火一燒,鐵鍋便泛出黑亮的光澤。
剩下的野兔肉被切成碎塊,倒進滾開的水裡。
肖若棠把富強粉倒在瓷盆里,兌水攪成軟糯的麵疙瘩。
麵疙瘩順著筷子滑進鍋中,上下翻滾。
粗鹽撒進去,豆油滴入幾滴,熱氣湧向房梁。
麥香味和兔肉的鮮味混在一起,順著屋頂的縫隙飄向了屋外。
隔壁幾家喝著苞米糊糊的社員,聞到這股香氣,手裡的窩頭都不香了。
前院劉寡婦推開門聞了聞,酸溜溜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徐老三家的小崽子,真是不知道節省。」
木屋裡,大碗盛的滿滿當當。
麵疙瘩吸飽了肉湯,兔肉燉的軟爛。
肖若棠將大半碗兔肉全挑給了徐長樂。
「你在外頭跑了一整天,多吃點肉長力氣。」
徐長樂也不客氣,端起海碗大口吃起來。
白面勁道,肉湯濃厚,咽進肚子裡暖融融一片。
一頓飽飯下肚,兩人身上冒出了細汗,渾身的疲憊消失。
夜色深沉。
油燈亮在炕桌上。
火炕被燒的滾燙,屋裡暖烘烘的。
肖若棠坐在炕沿上,拿著針線盒。
徐長樂那件爛羊皮襖已經被他拆開了。
肖若棠神情專注,將新買的棉花鋪在裡層,用手掌輕輕按壓平整。
她一針一線的穿過布面,動作熟練又細緻。
徐長樂靠在炕頭上,手裡擺弄著白天收回來的鐵絲。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的肖若棠身上。
油燈的光芒照在她的側臉上,雖然穿著舊棉襖,但身段依然遮掩不住。
這是他徐長樂的媳婦,能有這樣一個賢惠溫柔的女人守在身邊,夫復何求。
徐長樂心頭微熱,他放下手裡的鐵絲,伸手握住了肖若棠的手腕。
肖若棠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迎上徐長樂的眼眸。
「別縫了,天黑費眼睛,明天再弄。」
徐長樂的聲音柔和。
肖若棠順從的點了點頭,把針線和棉襖放在炕尾。
徐長樂伸出胳膊,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肖若棠身子抖了一下,但並沒有躲開,靠在他胸膛上。
聽著徐長樂的心跳聲,肖若棠臉上泛起紅暈。
「長樂,咱們現在有糧有油,還有新鐵鍋。」
肖若棠靠在他懷裡,小聲盤算著家裡的開銷。
「那五斤白面咱們省著點吃,摻上苞米麵,能吃大半個月呢。」
「油和鹽也要省著使,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她說話的聲音細細軟軟的。
徐長樂聽著她的碎碎念,摸了摸她的頭髮。
「不用省。」
「你男人有手藝,能打獵,還能抓野牲口,往後頓頓讓你吃飽,絕不讓你受委屈。」
肖若棠仰起頭看著他,眼裡帶著淚光,用力點了點頭。
夜越來越深。
油燈被吹滅後,屋裡陷入了黑暗。
外頭的風雪拍打著窗戶,屋內的火炕卻很溫暖。
兩人相擁著沉沉睡去。
後半夜,風雪越發狂暴。
就在整片屯子陷入平靜的時候,山林邊緣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嗷嗚——」
那聲音穿透了風雪,迴蕩在空曠的山谷之間。
聽動靜,離屯子外圍的徐家木屋,甚至不到兩里地。
熟睡中的徐長樂猛然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在漆黑的屋樑間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