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絕不坐以待斃


  肖若棠從炕上驚醒,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身旁的徐長樂。

  「長樂,外面……有狼!」

  

  徐長樂攬過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後背輕輕拍了拍。

  「別怕,老林子裡的畜生叫喚兩聲,進不了院子。」

  「天還沒亮,你翻個身接著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肖若棠聽著耳邊的心跳聲,慌亂的心神稍稍安定下來,把臉埋在徐長樂胸口低聲應了一句,這才合上眼皮。

  徐長樂仰頭看著房梁,沒有半點睡意。

  狼嚎中氣十足,距離下溝大隊絕不會超過兩里路,大雪封山的時節,野獸找不到吃食下山摸屯子是常有的事。

  天剛蒙蒙亮。

  徐長樂挪開肖若棠的胳膊,翻身下炕走到外屋。

  木門剛推開半扇,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徐長樂提著一把剝皮小刀,順著柴扉往外打量,距離院門不到三十米的雪地上,印著幾朵碩大的梅花印記。

  爪印陷進雪窩足有半指深,邊緣結著一層凍霜。

  「好大一頭畜生。」

  徐長樂蹲在爪印跟前打量。

  單憑爪印的開合寬度,這頭畜生的體重怕是得有一百多斤。

  屯子裡的大黃狗這時候才開始狂吠,不多時,大車道上走過來幾道身影。

  治保主任劉栓柱走在最前面,大隊長趙廣山跟在後頭。

  「長樂,大清早看啥呢?」

  劉栓柱扯著大嗓門喊了一聲。

  徐長樂站起身,朝著地上的雪窩子指了指。

  「柱子叔,來看客留下的腳印。」

  劉栓柱走上前低頭一瞧,臉色變了。

  趙廣山也湊到近前,蹲下身摸了摸爪印周圍的散雪。

  「壞了,這爪印寬的嚇人,這是老林子裡的獨狼,怕是成了精的老貨。」

  劉栓柱神色嚴峻。

  「昨晚我就聽見那聲叫喚,這東西在大雪天落了單,餓急眼了,真敢進屯子叼活人。」

  說話間,周圍不少早起的社員也圍攏過來。

  人群後頭,徐長福領著徐大強晃晃悠悠上前。

  他往雪地里的狼爪印掃了一眼,陰陽怪氣的開口。

  「哎喲,我就說昨晚上咋聞著一股子肉味呢。」

  「合著不是錯覺啊。」

  徐長福伸手指著徐長樂的木屋。

  「大伙兒昨天都聞到了吧?全屯子都在啃苞米麵菜糰子,就他徐長樂家飄著肉香,招搖的沒邊了。」

  徐大強也在旁邊跟著幫腔。

  「就是,要不是這股肉香味,後山的野牲口能摸到柴火門前?」

  「這純粹是自己嘴饞,把要命的禍害引到屯子裡來了!」

  徐長福見幾個社員臉色變了,立刻趁熱打鐵。

  「狼這玩意兒最記仇,來過一回就認準了門道。」

  「為了全屯幾十戶人家的安危,我覺得得讓他搬出去,正好大隊西頭看青的草棚空著,離屯子遠,讓他搬那兒住去。」

  徐長樂冷眼看著徐長福上躥下跳。

  趙廣山聞言,指著徐長福大罵。

  「徐長福,你少在這兒放狗屁!」

  「大雪封山野獸下山找食,這是天災,跟長樂吃啥肉有啥干係?」

  「你當大隊幹部全瞎了眼,看不出你心裡打的小算盤?」

  「再敢煽風點火動歪腦筋,老子扣光你全家今年的工分!」

  徐長福被罵的滿臉通紅,訕訕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趙廣山轉過身,看著圍攏的社員們。

  「都聽好了,今天開始,各家各戶把院門關嚴實,家裡有小娃子的,白天黑夜都不許放出來亂跑。」

  「栓柱,你今天把民兵連的青壯編成三組,夜裡輪流敲銅鑼巡邏。」

  「公社那邊我也得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請縣裡的獵手來清剿。」

  社員們聽了這話紛紛點頭,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站在一旁的徐長樂卻暗自搖了搖頭。

  各家鎖門敲鑼巡邏,純粹是揚湯止沸的笨法子。

  獨狼只要盯上了獵物,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會輕易撒手,銅鑼只能嚇唬它一時,嚇不走它那股野性。

  一旦這畜生摸清了巡邏的規律,趁著空檔破門咬人誰也防不住。

  要是他出門了,屋裡的肖若棠無依無靠,若是遇到這等凶獸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最好的防守,就是讓這畜生變成一具死屍。

  徐長樂看著趙廣山搖了搖頭。

  「叔,敲鑼巡邏不管用的,公社派打狼隊下來,少說也得三五天時間。」

  「這頭狼嘗不到肉腥,今晚保准還得來。」

  「不用等公社來人了,我今天進山,把這禍害給打了。」

  周圍的社員聽到這話全都愣住了。

  「長樂,你瘋了吧?」

  「那可是一百多斤的林子老狼,吃人不吐骨頭!」

  「老獵戶進山打狼都得三五個人結伴,你一個人去送死啊?」

  人群一片譁然。

  徐長福冷笑,巴不得徐長樂進山被野狼撕成碎片。

  就在這時,門板被推開了。

  肖若棠跑了出來,抓住了徐長樂的衣角。

  「長樂,你不能去!」

  肖若棠眼眶泛紅,滿臉驚慌。

  「那是野狼,會吃人的。」

  「咱們把門釘死,在屋裡待著,你別拿命去賭!」

  當著全屯幾十號人的面她顧不上羞澀,整個人幾乎貼在徐長樂身上。

  看著她凍的泛紅的指尖,徐長樂心頭微動。

  他反手拍了拍肖若棠的手背。

  「放心吧,你男人心裡有底,我槍法准著呢。」

  「這畜生把鼻子湊到咱們門前,不把它收拾了,你夜裡能睡安穩?」

  徐長樂拉著肖若棠走回屋檐下,附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回去把門從裡頭插緊,頂門槓架上。」

  「除了我喊門,誰敲都別開。」

  肖若棠抬起頭看著他平靜的目光,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個男人。

  她跑回了屋裡。

  徐長樂跟進屋把老洋炮端了起來,剝皮小刀也插在後腰的皮套里。

  肖若棠從灶房跑出來,手裡捧著兩張白面油餅。

  那是她昨晚特意留下的細糧,用薄油兩面煎的金黃酥脆,本來打算給徐長樂出門打獵的時候吃的。

  她把油餅用粗布包好,塞進了徐長樂羊皮襖的內兜里。

  「活著回來。」

  肖若棠眼眸里閃著淚花。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徐長樂捏了捏她的臉頰,咧嘴一笑。

  「安心在家等著,晚上回來給你做狼肉湯喝。」

  他轉身掀開門帘走出了木屋。

  院門外的社員們還沒散去。

  看著徐長樂一身獵裝肩扛火銃走出來,人群安靜下來。

  大隊長趙廣山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兩髮帶銅殼的獨粒獵槍彈。

  「長樂,這是我早年留下的硬貨,鐵砂打不穿狼頭,這玩意兒能保命。」

  徐長樂也沒客氣,接過來塞進了槍膛預備袋。

  「謝了叔。」

  徐長福抱著胳膊冷笑。

  「裝腔作勢,我看你怎麼被抬著回來。」

  徐長樂踩著深雪,順著雪地上的狼爪印,一路翻上了村後的山崗。

  地上的狼蹄印清晰可見,一路向著白樺林深處延伸。

  剛邁過山崗頂端的那道雪梁子,徐長樂突然停住了腳步。

  原本筆直向前的雪地爪印,在兩棵紅松樹中間,詭異的分成了兩條弧線。

  徐長樂眼神沉了下來。

  這頭老狼比他預想的還要狡猾的多,居然懂得在山崗分道設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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