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回水灣尋寶
隔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徐長樂站在馬棚前,把兩捆麻繩和一把鐵鉤掛上馬鞍。
他又挑了一根兩丈長的老毛竹竿,拿細鐵絲把精鋼鐵釺綁在竹竿頂頭,斜挎在黑馬背上。
黑馬頭領吃了一冬天精料,渾身皮毛油亮,打了個響鼻,呼出兩團白氣。
東屋門帘一挑,肖若棠端著個布包走出來。
布包裡頭揣著四個剛出鍋的貼餅子,還夾著幾片鹹魚肉,往外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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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乾糧塞進馬鞍袋子裡,伸手替徐長樂緊了緊棉襖領口。
「長樂哥,上遊河灘這會兒半凍半化的,全是爛泥坑。」
「真要是東西陷的太深,咱就別要了,千萬別往深水裡踩。」
徐長樂握住她微涼的手掌揉了揉。
「放心,我心裡有數。」
「水底下的木頭跑不了,我就是去探探底,晌午過後就回來。」
他牽過黑馬韁繩,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初春的土路有些返潮,馬蹄踩在上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剛走到村子當腰的大隊部院外,裡頭就傳出一陣吵嚷聲。
知青點長宋明正圍著大隊會計老孫頭的辦公桌直拍巴掌。
昨天夜裡回到知青點,掉進冰窟窿的孫強起了低燒,趙平也跟著抱怨。
屋裡十幾個知青全知道了宋明在河灘上丟人現眼的事,沒人再聽他使喚。
宋明窩了一宿邪火,更心疼自己那三十個春耕工分。
那可是他小半個月的口糧!
他眼珠子一轉,一早便跑到大隊部胡攪蠻纏,想把這筆帳賴掉,順便盯著徐長樂抓點把柄。
「孫會計,這工分不能劃!」
宋明梗著脖子嚷嚷。
「黑水河是集體的河道,徐長樂昨天撈了一百多斤魚,一斤都沒交公!」
「他拿集體的魚換我的私人工分,這叫投機倒把,不合咱們公社的規矩!」
老孫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算盤,氣的鬍子直翹。
「放屁!人家長樂那是救你們兩條人命的謝禮!」
「你昨天在河灘上自己答應的事,這會兒倒打一耙,還要不要點臉?」
院門外,徐長樂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正巧劉老漢揣著手從胡同口走過來,後頭還跟著裹著厚棉被、過來討止痛片的孫強。
徐長樂沖兩人招了招手,牽著黑馬一步邁進大隊部院子。
高大的黑馬往院心一站,擋住了大半邊亮光。
屋裡的宋明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徐長樂,脖子下意識往後一縮。
徐長樂連屋都沒進,只伸手拍了拍馬背上的鐵鉤和長竹竿,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
「劉叔,孫強,你們來的正好。」
「宋點長剛才說昨天河灘上的帳不算數,嫌我救人的買賣不合規矩。」
孫強一聽這話,鼻子都氣歪了。
他要是再跟徐長樂翻臉,往後在村里借點柴火都沒門了!
孫強衝進屋裡,一把揪住宋明的衣領子。
「宋明!你還是不是人!」
「昨天要不是徐哥搭救,老子早就餵了王八了!」
「你今天敢賴這三十個工分,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指揮不當、草菅人命!」
劉老漢也背著手跨進門檻,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孫頭,別聽這小子放屁,昨天我老頭子親眼作證的!」
「他要是不按手印,咱全村社員現在就去知青點幫他搬行李!」
宋明被孫強拽的直翻白眼,又瞥見門外徐長樂那雙能單手甩飛兩百斤巨冰的大手,褲襠里直冒涼氣。
但他還是不甘心,眼珠子往黑馬背上的鐵鉤和竹竿上瞟。
「徐長樂,就算工分給你,你今天不去上工,帶著鐵鉤子往山外跑,是不是又想去搞副業?」
徐長樂嗤笑一聲,指了指馬背上的竹竿。
「開春要送糞了,大隊裡缺糞筐。」
「我趁著農閒,去上游荒灘砍點紅毛柳條回來給大隊編筐。」
「怎麼著,宋點長這麼關心集體,要不要跟我一塊去泥潭裡踩踩?」
一聽要去上游苦寒荒灘踩爛泥、砍柳條,宋明腦袋搖的飛快。
那種鬼地方連條路都沒有,去一趟半條命都得交代在泥坑裡。
「我不去!我身子骨弱,幹不了那粗活!」
宋明徹底慫了,也斷了跟梢抓把柄的念頭。
他掙開孫強的手,苦著臉在老孫頭攤開的工分冊上按下了紅手印。
三十個工分劃到了徐長樂名下。
老孫頭收起帳本,笑眯眯的沖徐長樂點頭。
「長樂啊,砍柳條可得當心著點,上游冰剛化,泥坑深著呢。」
徐長樂應了一聲,牽著黑馬轉身出了院子。
原本他還琢磨著叫上田大牛搭把手。
可宋明這一鬧,村里不少雙眼睛正盯著他。
水底下的老排木關係重大,決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
徐長樂出了村口,翻身騎上黑馬,一抖韁繩,順著黑水河岸往北奔去。
一人一馬迎著春風,走了足足十來里地。
兩岸的莊稼地早已不見蹤影,四周全是荒草灘和怪石崖。
前方的河道拐了個大彎,水面豁然開闊。
這兒就是李瘸子嘴裡說的老龍口回水灣。
初春上游還沒開化,河灣里的水位降到了谷底。
大半邊河床都露在外面,上頭鋪著一層黑乎乎的陳年淤泥。
幾個水渦子在淺灘中間打轉,水面上飄著一層白沫子。
徐長樂勒住黑馬,把馬拴在岸邊一棵老榆樹上。
他解下那根綁著精鋼鐵釺的兩丈長竹竿,走到河灘邊緣。
鞋底剛踩上淺灘的黑泥,泥面便往下陷了半寸,發出一聲噗嗤輕響。
這淤泥表面看著結了一層凍殼,底下全是不見底的爛泥潭,活人踩進去就沒命。
徐長樂站在岸邊硬地上,閉上眼睛緩了兩口氣。
十六點精神力全面鋪開,耳邊的風聲、樹葉摩擦聲瞬間被過濾的一乾二淨。
他雙手握住竹竿尾端,走到第一處回水淺灘前,手腕發力,將竹竿斜斜扎進黑泥里。
鐵釺穿過半尺厚的凍泥層,底下全是軟綿綿的淤泥,一點硬物都沒有。
徐長樂拔出竹竿,順著河灣邊緣往上游挪了五步,再次往下扎去。
一竿,兩竿,三竿。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河灣邊被他扎出了上百個泥窟窿。
鐵釺中途碰到過幾次硬東西,可手腕一震,底下就傳來噗嗤一聲悶響。
那是泡爛了的普通楊樺木,鐵釺一紮就碎成木渣子。
徐長樂擦了把額頭的汗,目光落在了河灣正中心那處最大的漩渦淺灘上。
那裡離岸足有四米多遠,泥面上泛著一層黑油水光。
他往後退了兩步,助跑兩下,腳尖踩在岸邊一塊凸起的青石上。
身子往前一探,兩丈長的竹竿被他送到了漩渦正中心,雙臂猛的一壓!
鐵釺刺破兩尺多深的黑泥,叮的一聲脆響傳出!
竹竿尾端猛的一震,一聲沉悶硬實的撞擊聲,順著竹竿直接傳進徐長樂掌心!
虎口都被震的微微發麻!
徐長樂眼睛一亮,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他雙手死死捏住竹竿,順著水底那截硬物的邊緣,一點點往左右試探。
這一探,徐長樂吸了一口涼氣。
泥底下這根木頭,長度超過六米,直徑少說也有合抱粗細!
在巨木旁邊,還橫七豎八的壓著四根稍微細一點的硬木,每一根都堅硬無比。
徐長樂咬了咬牙,手腕翻轉,借著二十點體質的力道,拿竹竿頂頭的三棱精鋼鐵釺,對著泥底那根最粗的巨木表皮狠狠一刮!
嘎吱一聲酸響。
他雙臂發力,猛的將竹竿從黑泥里拔了出來。
鐵釺尖端帶出一大團腥臭的黑泥,泥團里夾雜著幾絲金黃色的木屑。
竹竿剛離水,一股幽冷奇異的松脂混著楠木的香氣,瞬間鑽進徐長樂的鼻孔里!
他大步退回岸上,從鐵釺倒刺上摳下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木皮。
走到活水邊,將木皮上的黑泥沖洗乾淨。
剛一鬆手,那塊小小的木皮沒有漂起來,反倒沉甸甸的,噗通一聲直接沉到了水底!
徐長樂趕忙把它撈出來,托在手心裡迎著陽光細看。
只見這木皮外表烏黑髮亮,被鐵釺刮開的斷口處,卻泛著金絲沉潤的油脂光澤。
拿指甲使勁掐上去,木質堅硬緻密,根本掐不動分毫,指甲蓋上反倒沾了一點淡黃色的油星。
「千年紅松陰沉木!」
徐長樂心臟砰砰直跳。
早年老地主放排的木材里,絕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這是千年前山洪衝下來的原始老紅松,深埋在老龍口的黑泥底下,經過上千年的侵蝕,才變成了這根金絲烏木!
後頭老地主翻排散落的那四根百年老鐵力木,恰好砸在它上面,借著今年開春暗流改道,才把封泥沖開了一角。
這玩意兒拉出去,別說打家具,就是按斤賣給省城的老中醫入藥,或是賣給工藝廠做雕件,那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徐長樂握著竹竿,看著四米外那片冒著黑泡的爛泥潭,眉頭皺起。
這根合抱粗的千年陰沉木足有六米長,少說也有兩千多斤重!
更麻煩的是,它深陷在泥潭正中心,單靠站在岸上拽,根本連個掛繩子的地方都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