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全村男人的公敵


  夕陽西下,村口老榆樹下熱鬧非凡。

  劉老漢高高舉著手裡的兩條魚,唾沫橫飛的跟剛下工的社員們比劃。

  「你們是沒瞅見吶!」

  「那河灣子裡的冰,知青點的孫強掉進去半截身子,臉都凍紫了!」

  「人家徐長樂往冰上一站,走的多穩當!」

  圍在旁邊的田大牛聽的直瞪眼,急忙追問。

  「劉叔,後來呢?」

  「那兩個大活人,真是長樂單手拎上來的?」

  劉老漢一拍大腿,嗓門又拔高了。

  「那還有假?我老頭子親眼瞅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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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伸出一隻手,宋明和孫強兩個大老爺們直接飛起來了!」

  「這還不算完呢!」

  劉老漢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劃著名大小。

  「馬家溝那兩個二流子路過,想調戲長樂媳婦。」

  「長樂單手拎起一塊兩百多斤重的大冰坨子,直接甩了過去,嚇的倆小子當場尿了褲子!」

  人群里發出一片抽氣聲。

  幾個年輕後生面面相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劉老漢晃了晃手裡的細鱗魚,繼續往下嘮。

  「跟著長樂鑿開冰眼下網,水底下撞進一條四十多斤的哲羅鮭!」

  「長樂單臂一拽,硬生生把那魚王連同一百多斤雜魚從冰窟窿里拎了出來!」

  「他拿知青點抵債的行軍鍋燉上奶白魚湯,又烤了白面饃片。」

  「那湯燉好了,長樂盛出一大碗,拿勺子舀起來,一口一口吹涼了,餵到他媳婦嘴裡!」

  「宋明那幾個知青縮在下風口啃凍窩頭,眼珠子都快饞掉了!」

  這話一出口,樹底下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眼神全變了。

  田大牛媳婦聽的滿心羨慕,轉頭瞅瞅自家正傻樂的漢子,伸手就往田大牛腰眼上擰了一把。

  「哎喲!你掐我幹啥!」

  田大牛疼的一蹦老高,捂著腰直咧嘴。

  田大牛媳婦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啐了一口。

  「你聽聽人家徐長樂!下河能抓四十斤的大魚王,上岸還知道把魚湯吹涼了餵媳婦!」

  「你再瞅瞅你,成天扛個鋤頭就知道往家跑,進門就喊餓,你有長樂一半疼媳婦的本事,老娘做夢都能笑醒!」

  旁邊的幾個小媳婦也紛紛跟著起鬨,伸手去擰自家男人的胳膊。

  「就是!人家肖知青嫁給長樂,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咱們家這群糙老爺們,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一群大老爺們被自家婆娘數落的抬不起頭,只能摸著後腦勺乾笑。

  老支書趙廣山背著手站在外圈,吧嗒了一口旱菸,臉上滿是笑意。

  「長樂這小子,有本事,還顧家,是個頂門立戶的好爺們!」

  正說著,村口土路上響起車輪碾壓碎石的動靜。

  「快看!長樂兩口子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往村口望去。

  只見夕陽里,徐長樂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走進了村口。

  肖若棠坐在前邊大樑上,懷裡揣著探出小腦袋的純白雪貂,小臉紅撲撲的。

  自行車后座兩邊,掛滿了用烏拉草繩穿起來的肥魚,少說也有上百斤。

  尤其是掛在車架右側的那兩大塊哲羅鮭魚身,加上那顆大魚頭,魚尾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我的親娘嘞!真有四十多斤的大哲羅鮭啊!」

  「這魚肉紅白相間的,看著就肥!」

  全村人瞬間炸了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徐長樂停住腳步,笑著跟鄉親們打招呼。

  「趙叔,各位叔伯嬸子,剛下工呢?」

  趙廣山走上前,拍了拍車后座上的大魚,讚嘆道。

  「好小子,開春頭茬開江魚王都被你給撈著了,手氣真旺!」

  徐長樂笑了笑,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他看見擠在後頭的五保戶張瞎子,還有孤寡老人孫老太,順手從車座旁解下四串肥碩的柳根魚和細鱗魚。

  每一串都有三四斤重,魚鰓還在扇動。

  「張大爺,孫奶奶,今天撈得多,這兩串魚您二老拎回去燉湯喝,嘗個鮮。」

  徐長樂大步走過去,直接把魚串塞進兩位老人手裡。

  張瞎子摸著滑溜溜的大肥魚,激動的鬍子直抖。

  「長樂啊,這可使不得,你這大老遠撈回來的……」

  孫老太更是抹起了眼淚,連聲念叨。

  「長樂是個大善人吶,每回弄著好東西都惦記著咱們這幫老骨頭,老天爺保佑你們小兩口早生貴子!」

  徐長樂擺擺手,推著車繼續往村里走。

  沿途又遇上兩戶家裡沒壯勞力的困難戶,他也一併分了兩條大魚出去。

  全村老少跟在後頭,嘴裡對徐長樂兩口子讚不絕口。

  「瞧瞧人家這做派,難怪能當上縣委表彰的模範!」

  「有本事還不忘本,咱們下溝大隊有長樂在,真是全村的福氣!」

  不遠處的知青點院門後,宋明正趴在門縫上往外偷看。

  聽著全村人的誇獎,再看看徐長樂車上那滿噹噹的肥魚,宋明只覺得臉皮發燙。

  他生怕徐長樂往知青點這邊看過來,嚇的縮回脖子,手忙腳亂的拉上大木栓,把院門關的嚴嚴實實。

  徐長樂壓根沒理會知青點的動靜,推著車徑直回到了自家的青磚大瓦房。

  推進院子,支好二八大槓,徐長樂把肖若棠從車大樑上抱了下來。

  「你在屋裡歇會兒,我把這些魚收拾出來。」

  肖若棠搖搖頭,把雪貂放到炕上,系上圍裙就走出了屋。

  「這麼多魚,你一個人收拾到半夜也弄不完,我幫你打下手。」

  小兩口把木盆搬到院子裡的水井旁。

  徐長樂打上兩桶冰涼的井水,手裡拎著獵刀,手起刀落,麻利的給細鱗魚和柳根魚開膛破肚。

  【解剖經驗+2】

  【解剖經驗+2】

  面板提示不斷跳動,徐長樂的手腕動作越來越快,刀尖一挑一划,魚鰓和內臟就清理的乾乾淨淨。

  肖若棠蹲在旁邊,用井水把剖好的魚沖洗乾淨,控干水分。

  一百多斤鮮魚,足足裝滿了三個大木盆。

  徐長樂從西屋抱出半袋子粗鹽,搬來一口乾淨的大水缸。

  他抓起一把粗鹽,往魚肚子裡和魚身上一層層抹勻,再把魚整整齊齊碼進水缸里。

  抹一層魚,撒一層厚鹽。

  末了找來一塊洗淨的青石板蓋在魚身上壓實,這樣醃出來的鹹魚,能一直吃到大夏天都不壞。

  至於那條四十多斤的大哲羅鮭,肉質太嫩,醃鹹魚糟蹋了。

  徐長樂把剩下的三十多斤哲羅鮭精肉切成幾大塊,用乾淨的樺樹皮包好,放進後院背陰處的冰窖里凍起來,留著平時給媳婦燉湯吃。

  忙活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黑透了。

  徐長樂燒了一大鍋熱水,小兩口痛痛快快洗去身上的魚腥味,換上乾淨的貼身棉衣,鑽進了暖烘烘的東屋熱炕。

  雪貂白天吃多了柳根魚,小肚子滾圓,四仰八叉的躺在炕席上打呼嚕。

  肖若棠靠在枕頭上,伸出手指頭輕輕撓著雪貂的下巴,嘴角掛著淺笑。

  徐長樂盤腿坐在炕桌旁,把煤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一些。

  他伸手進棉襖內兜,掏出了白天從大哲羅鮭胃裡剖出來的那兩樣東西。

  一枚乾隆通寶銅錢,還有那半截發黑的老木牌。

  肖若棠轉過頭,好奇的湊了過來。

  「長樂哥,這是啥呀?」

  「白天在河灘上剖開那條大魚肚子的時候,從魚胃裡摳出來的。」

  徐長樂把銅錢放在桌上,拿起那半截三指寬的木牌,又從腰間拔出鋒利的小刀。

  這木牌不知道在水底泡了多少年,表面結了一層黑泥垢。

  徐長樂捏住小刀,放輕力道,順著木牌紋理一點點刮去表層的黑泥。

  隨著泥垢脫落,木牌原本的質地露了出來。

  徐長樂把木牌湊到煤油燈下,仔細端詳。

  這木頭密度極大,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木紋細密,正面殘留著暗紅色的雞血漆印子。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木頭斷面,硬邦邦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陳年木香。

  這是興安嶺深處極少見的百年水曲柳心材!

  徐長樂把木牌翻了個面。

  只見木牌背面,用刀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沉字,筆畫深深刻進木頭裡,哪怕被魚胃酸腐蝕了這麼久,依舊清晰可見。

  確認了這是一塊放排客用的壓排木牌,徐長樂動作一頓。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一樁舊事。

  年前他為了進神仙障,拎著高粱酒去找村裡的老獵人李瘸子打聽山里奇聞。

  那時候李瘸子喝高了,隨口提過一嘴黑水河的老黃曆。

  說是民國三十四年開春,黑水河上游三十里外的老龍口回水灣,突然爆發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山洪。

  當時偽滿時期的一個大地主,正趁著開春化凍,雇了一幫人,把偷伐的一整排特級名貴硬木往山外運。

  那木排上不光有幾十根百年的紅松、水曲柳和黃菠蘿原木。

  聽說那個跟船押排的帳房先生,手裡還死死護著一口裝滿細軟帳目的隨身鐵箱!

  哪知道山洪下來的太猛,整張大木排在老龍口撞上了暗礁,當場散了架。

  押排的帳房先生連人帶鐵箱,還有那一整排特級硬木,全被卷進了老龍口的深潭漩渦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們逃命前,按行規往水裡扔了刻著沉字的壓排牌,本想著等水退了再來打撈。

  誰成想沒過幾個月,小日軍就投降了,那個大地主也跟著倒了台,這樁沉排的舊事也就徹底爛在了水底下。

  徐長樂手指摩挲著木牌上深刻的沉字,眼神逐漸變得火熱。

  哲羅鮭是底棲魚類,平時就貼著河床底部找食吃,而且領地意識極強,活動範圍極小。

  今天抓到的這條大哲羅鮭,肚子能吞下這枚壓排木牌和清代銅錢,只有一個解釋。

  上游老龍口回水灣底下的那批陳年沉排,經過幾十年的暗流沖刷,上面的封泥已經被沖開了!

  那些百年水曲柳和黃菠蘿,在水底淤泥里泡上幾十年,隔絕了空氣,不僅不會腐爛,反而會變成千金難求的陰沉水浸木,是做頂級家具和槍托的絕佳材料。

  眼下老林子被林場的推土機攪的天翻地覆,到處是民兵把守,暫時沒法進山動槍。

  而初春時節,黑水河的冰層剛裂開,上游積雪還沒開始融化匯入河道,正是一年裡黑水河水位最低、水流最緩的絕佳窗口期。

  那批沉在水底幾十年的老地主硬木與鐵箱,正好去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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