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嚇破膽的宋明
宋明抬手指了指東岸刺玫林二十米交界處。
在那塊邊緣處,半埋著一塊早年間留下的半截青石界碑,露在外頭的石頭有磨盤大小,少說也有三百多斤重。
「看見東邊那塊大青石沒有?」
「那塊石頭正好卡在咱們知青點負責的耕地線上,擋著後面犁地的路了,你們倆現在拿木棍過去,把那塊界碑給我撬出來挪走!」
周紅看了一眼那塊半截入土的巨石,臉色發白,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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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點長,那石頭太沉了,底下還凍在泥里,我們倆根本搬不動啊……」
宋明把臉拉了下來,扯高了嗓門,聲音傳遍了半個河灘:
「搬不動也得搬!困難擺在眼前,咱們下鄉接受鍛鍊,難道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你們看看周圍,全村社員都在拼命流汗!」
說到這兒,宋明轉過身,面朝東岸刺玫林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咱們知青點的女同志身板弱,那也是實打實的在吃苦,在給集體春耕出力!」
「總比某些頂著名頭的人強,占著東岸那麼大一片地,躲在林子裡拄著鐵鍬歇涼,連汗都不出一滴,到了晚上照樣拿大隊最高的滿工分!」
「咱們可沒人家那麼大的臉面,趕緊給我過去撬!」
宋明這一嗓子喊的刁鑽極了。
他沒指名道姓,話頭卻全引到了徐長樂頭上。
周圍正在刨地的社員和知青聽到動靜,停下手裡的活計,順著宋明的視線往東岸刺玫林看去。
周紅和林小梅被大帽子一扣,嚇的眼圈通紅,只得扛起兩根粗木棍,走到那塊青石界碑跟前。
兩人把木棍插進石頭底下的泥縫裡,咬緊牙關,使出力氣往下壓。
那塊三百多斤的青石界碑下半截死死凍在硬泥里,紋絲不動。
兩個女知青累的滿頭大汗,臉憋的通紅,手心裡的皮被粗糙木棍磨破滲血,大青石連晃都沒晃一下。
宋明兩手抱胸站在樹蔭下,冷眼看著這一幕,眼角餘光一直在瞟趙廣山和林子裡的徐長樂。
他算盤打的清楚。
只要大家看到兩個女知青在那兒累死累活,徐長樂一個大男人躲在林子裡看熱鬧,大伙兒心裡肯定犯嘀咕。
到時候趙廣山為了服眾,肯定得把徐長樂調出來,讓全村壯勞力一塊進林子砍樹開地。
只要社員們衝進刺玫林,徐長樂就沒法清閒,自己也能在知青面前挽回面子。
刺玫林里,徐長樂停下了手裡的鐵鍬。
他剛才正借著鏟斷刺玫根系的遮掩,順著三天前那截青磚牆角的方向,一步步摸索地底建築的走向。
宋明那陣喊叫,一字不落的傳進了他的耳朵。
徐長樂轉頭看了一眼外頭正哭喪著臉壓木棍的女知青,又掃了一眼躲在樹蔭底下的宋明。
拿兩個女知青當由頭,用工分來擠兌人,逼自己交出東岸這片地方?
徐長樂神色如常。
他把長柄鐵鍬往泥里一紮,單手提起開山斧,大步走出刺玫林。
全場社員的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
趙廣山拿著菸袋鍋子,剛想開口說兩句軟話。
徐長樂看都沒看宋明一眼,徑直走到了那塊青石界碑前。
周紅和林小梅見徐長樂提著斧頭過來,嚇的縮了縮脖子,木棍掉在地上。
「讓開。」
徐長樂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
兩個女知青鬆了口氣,趕緊退到一旁。
宋明見徐長樂走出來,心裡咚咚直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裡還在逞能:
「徐長樂,你幹什麼?這是我們知青點的任務,不用你來摻和……」
徐長樂完全沒理會他。
他把開山斧插進腳邊的泥土裡,兩腳分開站穩在半截入土的青石界碑前。
他彎下腰,兩隻手順著木棍撬出的縫隙,直接插進堅硬冰涼的泥土底部,十指摳住了青石界碑的底沿。
整整二十點的體質,在這一瞬徹底爆發。
徐長樂雙臂上的肌肉緊繃鼓起,把身上的棉襖撐的緊繃,脊背發出一串清脆的骨節爆響。
「起!」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喝,腰腹驟然發力,雙臂往上一抬。
咔嚓——轟!
凍結的泥層發出一聲悶響,周圍三尺內的凍土崩裂掀起。
那塊一米長、半米厚、足有三百多斤的青石界碑,被徐長樂徒手從泥坑深處硬生生拔了出來。
全場社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拎著鐵鎬的壯漢瞪圓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可是三百多斤凍在土裡的實心青石。
平時隊裡修水利,碰上這麼沉的石頭,至少得四個壯漢拿撬棍鬆土,再穿槓子抬著走。
徐長樂連根撬棍都沒用,彎腰雙手一抱,就這麼憑力氣拔出來了?!
徐長樂把界碑抱在胸前,腳步沉穩,踩著凍土,一步一個腳印朝著榆樹底下的宋明走去。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踩在地面上。
宋明臉上的神情僵住了,看著越走越近的徐長樂,兩條腿發沉,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手裡的水壺掉在泥地上。
「你……你想幹什麼……」
徐長樂走到宋明跟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雙手往前一松。
轟隆!
三百多斤的界碑重重砸在宋明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堅硬的地皮被砸出一個坑,泥土石渣濺在宋明的褲腿上,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只要剛才石頭再往前偏三寸,宋明這兩隻腳掌當場就得被砸爛。
宋明叫喚了一聲,兩腿徹底發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臉色發青,褲襠底下都濕了一小片。
徐長樂低頭看著他,拍掉手上的泥屑,聲音清冷:
「宋點長剛才不是嫌刺玫林的活兒輕鬆,嫌我占便宜嗎?」
「行,成全你。」
徐長樂指了指腳下的大界碑,又指了指西邊河灘滿是鵝卵石的石灘:
「這塊石頭,還有西邊那片亂石灘,今天全歸你宋點長負責。」
「趙叔在旁邊看著,天黑收工之前,你要是挪不走這塊石碑,清不乾淨亂石灘,你們知青點今天別想要一個工分。」
說完,徐長樂彎腰拔起地上的開山斧,頭也不回的走回了刺玫林。
周圍的社員忍不住鬨笑出聲,看著地上面如死灰的宋明,滿臉都是嫌棄。
趙廣山黑著臉走過來,拿菸袋鍋子指著宋明訓道:
「宋明!整天就知道在這兒生事!」
「就按長樂說的辦,天黑前搬不走石頭,知青點的工分全扣掉!」
宋明坐在泥地里,聽著周圍的笑聲,再看著其他知青滿是怨氣的眼神,整張臉燒的厲害。
趙廣山開了口,他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宋明哆哆嗦嗦的從地上爬起來,黑著臉叫來孫強和趙平幾個人:
「看什麼看!趕緊過來搬,不想記工分了?!」
孫強心裡罵翻了天,可又不敢丟工分,只得咬牙上前。
四個男知青圍著那塊三百多斤的石碑,彎下腰扣住石頭底面。
「一、二、三,起!」
宋明咬著牙想找回面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憋足了力氣往上拽。
石碑剛離地不到一寸。
咔吧!
宋明的腰後,猛地爆出一聲清脆的骨頭錯位響聲。
而在幾十米外的刺玫林深處。
徐長樂揮起長柄鐵鍬,一鏟切斷了一根野刺玫的粗主根。
鐺——咚!
鐵鍬的鋼口撞在土層下方三尺處的堅硬物件上,地底深處,隨之傳來了一陣沉悶的空洞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