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壞了,又讓這小子裝到了
村口的老榆樹下已經烏泱泱聚滿了人。
上百號社員和知青扛著鐵鍬鎬頭,手裡拎著裝滿涼水的水壺,正吵吵嚷嚷的等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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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樂背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右手提著開山斧,左手拎了一把長柄鐵鍬,大步走到隊伍前頭。
趙廣山見他過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抬手往北邊一揮。
「都精神點!」
「排好隊,往老廟灣開拔!」
隊伍順著河岸土路往北走。
初春的河風還帶著涼意,吹的路邊的枯草嘩嘩作響。
十來里地的路,大伙兒走了不到一個鐘頭。
老廟灣那片寬闊的河灘荒地,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的黑河淤泥常年被春水漫灌,土質黑的發亮,踩上去軟乎乎的。
幾個老莊稼把式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手裡攥了攥,臉上全是喜色。
「好地啊!」
「這黑油土肥的流油,種上春黃豆,秋後指定能高產!」
社員們幹勁十足,紛紛往手心裡吐口唾沫,掄起鐵鎬和鐮刀,轉身就要往東邊那片茂密的野刺玫林子衝過去。
那片刺玫林占地足有五六畝,枝條亂扎,正卡在河灘最肥沃的中心地段。
徐長樂眼神一凝。
三天前他藏起來的那半截千年紅松陰沉木,還有兩根百年鐵力木,此刻正嚴嚴實實的蓋在油布底下,就放在那片刺玫林正中間。
而且大黑馬踹塌的青磚古牆,也在林子後頭的黃土崖壁根底下。
要是讓這上百號壯勞力掄著鎬頭衝進去亂刨一通,不出半袋煙的工夫,油布就得讓人掀開。
兩千多斤的奇木一旦見了光,當著全村人的面,趙廣山就是再向著他,也得按規矩作為無主古木上交。
「都停一下!」
徐長樂快步上前,橫起長柄鐵鍬,直接攔在幾個沖在最前頭的年輕後生面前。
眾人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他。
趙廣山也拎著菸袋鍋子走了過來。
「長樂,咋了?有啥不對勁?」
徐長樂抬手指了指刺玫林後頭那道高聳陡峭的黃土崖壁,又指了指林子深處縱橫交錯的荊棘枝條。
「趙叔,這片東岸的刺玫林,不能讓大伙兒直接往裡沖。」
「您看後頭那道黃土崖壁,初春凍土剛化了一層皮,裡頭還凍著,土質松的很。」
「再說這片刺玫林緊挨著後山的獸道,荊棘底下全是枯葉,最容易藏著剛出窩的野豬和醒過來的土球子毒蛇。」
「社員們手裡拿的都是鐵鍬鐮刀,身上就穿件單薄的舊棉襖,這麼多人一窩蜂鑽進去,萬一驚動了裡頭的畜生,或者被毒蟲咬上一口,躲都沒地方躲,還容易崩壞隊裡的農具。」
趙廣山順著徐長樂指的方向往上看了一眼。
那道三四米高的黃土崖壁上頭,確實掛著不少融了一半的冰溜子,底下的刺玫林更是黑壓壓的一片。
前幾天在野馬溝向陽坡,大伙兒可是親眼見過爛泥地里翻出來的成群毒蛇。
公社這回下命令要擴種春黃豆,要是開荒第一天就鬧出事來傷了勞力,他這個大隊支書非得背個處分不可。
「那依你看,這片刺玫林咋整?」
趙廣山看著徐長樂,詢問道。
徐長樂拍了拍肩上的半自動步槍,又晃了晃手裡的開山斧。
「我身上帶了槍,腳上穿著高筒皮靴,不怕被毒蟲咬。」
「東岸崖壁根這片最扎手的刺玫林,我一個人包圓了。」
「我拿開山斧進去,先把裡頭的路趟平,把雜樹荊棘全砍出來扔在外頭,順便盯著上頭的崖壁和獸道。」
「大伙兒就在林子外頭二十米開外的平灘上翻地,別往崖壁根底下湊,這樣既不耽誤春耕進度,還能保住大伙兒的安全。」
周圍的社員一聽這話,紛紛點頭贊同。
那片老刺玫林的硬刺足有寸把長,扎在人身上就是一個窟窿,誰進去都得脫層皮。
如今徐長樂主動把這塊最難啃、最危險的硬骨頭攬了過去,大伙兒高興還來不及。
趙廣山當場一拍大腿,舉起旱菸袋衝著全場高聲喊道:
「就按長樂說的辦!」
「從刺玫林外沿往外劃二十米線,所有社員和知青,統統在西邊和南邊的平坦河灘上刨地!」
「誰也不許私自往東岸崖壁和刺玫林裡頭鑽,聽見沒有?!」
「聽見了!」
上百號社員齊聲應下,扛著農具走向西側的平灘,熱火朝天的揮起鐵鎬翻地。
徐長樂轉身邁步,獨自一人進了那片茂密的野刺玫林。
不遠處的一棵老榆樹底下。
知青點長宋明正擰開水壺喝水,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徐長樂走進刺玫林的背影。
前幾天老張頭在胡同口的那番話,把徐長樂抬的高高的,嚇得宋明把寫了一半的舉報信都給燒了。
可他這心裡頭,始終咽不下這口惡氣。
之前在黑水河冰面上,他當眾賠了一口鐵鍋、兩捆新麻繩,還被孫強和劉老漢逼著在大隊部按了手印,硬生生扣掉自己三十個工分。
這兩天在知青點裡,孫強和趙平連正眼都不瞧他,別的知青背後也對他指指點點,他這個點長的威信早就掉光了。
他原本指望著今天春耕開荒,抓幾個偷懶的典型,在趙廣山和全體社員面前重新把架子端起來。
可他在樹蔭底下盯了有一刻鐘。
只見徐長樂走進刺玫林後,壓根沒怎麼掄斧頭砍雜木,反而拎著那把長柄鐵鍬,順著黃土崖壁的根部轉悠。
徐長樂走兩步就拿鐵鍬往地里鏟一下,偶爾還把耳朵貼近地面聽聽動靜,慢悠悠的,閒適得很。
宋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你個徐長樂。
嘴上說著替全村人包攬最危險的硬骨頭,實際上就是仗著自己有嘉獎令,又跟支書趙廣山穿一條褲子,故意圈了一塊沒人敢進的清靜地界躲懶。
大伙兒在太陽底下滿頭大汗的刨凍土,他倒好,躲在林子裡拿鐵鍬裝模作樣,到了傍晚收工照樣拿十個滿工分。
宋明心裡直發癢。
他現在是真不敢自己上去找徐長樂麻煩,上次徐長樂單手甩飛巨冰的力道,他想想腿肚子都在發顫。
自己不動手,不代表不能拿規矩和集體的大義壓人。
宋明轉了轉眼珠,目光落在旁邊兩個正在撿石頭的女知青身上。
那兩個女知青是去年秋天下鄉的,身板弱,平時在知青點裡最膽小聽話。
宋明背著手走過去,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管事的派頭。
「周紅,林小梅,你們倆別在這兒撿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