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復仇第一步!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顧沉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該死的賤女人,你瘋了嗎?!」
「瘋?!」
沈昭寧的聲音帶著絲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恨!
「我早就該瘋了!在你們選中我的那天,在我踏進安陽侯府的那天,我就該瘋給你們看!」
她惡狠狠地說著,心中那股恨意積攢了整整一世,燒乾了她的血肉,燒光了她的天真!
如今這恨意堵在喉嚨里,燒得她聲音發顫,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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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名義上的夫君,前世親手將她全家推進深淵的劊子手!
這張俊朗的面孔此刻仍然年輕,可在她眼裡,這個人卻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殘忍又惡毒!
她恨!
她一定要殺了這些人!
為自己全家復仇!
顧沉舟看著她,竟被她那雙眼睛釘在了原地。
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就像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什麼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復仇,便什麼都不重要似的。
可兩人今日第一次相見,又是哪裡來的仇恨呢?
他心頭莫名一悸,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但下一刻,羞惱和憤怒猛地湧上來,衝散了那一瞬間的失神。
他堂堂安陽侯府的嫡次子,豈能被一個女人給嚇住?!
他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指尖堪堪要碰到那截衣袖——
沈昭寧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猛地向後撤了半步,身子一側,避開了那隻手。
與此同時,她的手在桌面上疾掃而過,五指扣住那隻紅釉瓷茶壺的柄,沒有絲毫猶豫,掄起手臂,朝著腳下的青磚地面狠狠地摜了下去!
「砰——嘩啦!」
茶壺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侯府表面那層光鮮與平靜。
滾燙的茶水四濺,碎瓷迸射,有一片擦著顧沉舟的袍角飛過,落在地上又彈了兩下,才徹底落了下來。
茶水順著磚縫蜿蜒流淌,氤氳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婢女壓低了聲音的驚呼:「少夫人屋裡……怎麼了?」
「閉嘴!」
守在門外的僕婦壓低聲音呵斥了幾句,廊下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卻沒人敢上前敲門。
一瞬間,本該熱鬧的西院,竟安靜得反常。靜得能聽見夜風吹過檐角的嗚咽聲。
顧沉舟站在那一地碎瓷中央,靴尖浸在冰涼的茶湯里。
他低頭看著那些四分五裂的瓷片,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額角的青筋隱隱浮動。
這一瞬間,他竟然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把那衝到嗓子眼的火氣壓了下去。
「……沈昭寧,我們談一下。」
沈昭寧心中冷笑。
談?
他有什麼資格跟她談?
前世她病得下不了床的時候,他在蘇卿卿屋裡紅袖添香!
她被毒得奄奄一息的時候,他摟著蘇卿卿的腰,說要把她扔去亂葬崗!
她全家上下幾口人,全都直接間接地死在了這二人和安陽侯府的手中!
而自己,卻直到臨死之前,才知道她全家已經死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連自己幾歲的小侄子,也沒了性命……
蘇卿卿卻拿著沈家的財物首飾和鋪子田地,逍遙地帶著六十八抬嫁妝,風風光光地嫁入了安陽侯府!
她恨得心中滴血,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卿卿,嬌滴滴地撫摸著自己頭上那支簪子。
一邊撫摸,一邊還在說著自己有多害怕。
那支簪子……是她娘親最常戴的一支簪子,那是父親和母親的定情信物啊!
而她沈昭寧的夫君,卻還在柔聲勸慰著這個惡毒的女人,口中說著:
「卿卿別怕,等她咽氣,我們便把她扔到亂葬崗去,讓她和全家團聚,也算我們做了件好事了。」
這樣的深仇大恨,讓她如何心平氣和地與他談?!
她看向顧沉舟,語氣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恨:
「好啊,顧二少。你要談,我便和你談!」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燭火跳動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道對峙的影子。
沈昭寧沒有錯過,顧沉舟眼中一閃而過的一絲如釋重負。
他果然不敢賭。
沈昭寧心中冷笑,她太了解顧沉舟了。
他發瘋一樣地嫉妒著自己的那個世子大哥!
兩人雖是嫡親的兄弟,卻只因為他晚出生了幾年,便只能事事跟在世子身後。
一應待遇看起來無甚區別,可實權卻稱得上是天差地別。
安陽侯世子是禁軍中郎將,他卻只能頂著一個恩騎尉的名頭,等著兵部的補缺!
安陽侯世子一早便娶了吏部尚書的嫡女,他卻只能娶一個商戶女!
在他看來,安陽侯府所有的資源,都被用在了世子身上,他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如今他借著沖喜的名頭,不得不犧牲自己的親事,還要裝出一副為了老夫人病癒,而心甘情願的樣子!
他心中也同樣恨著自己和沈家呢!
可正是因為這樣,他便更不敢任由自己將一切都給鬧出來了!
他這層遮羞的窗戶紙,可不敢真的撕開。
他還要等著這個純孝的名頭,給自己博一個好名聲,補上一個好缺呢!
上一世,他也的確如願了。
可惜,這一世,無論是他顧沉舟,還是蘇卿卿,誰都別想那麼輕易地得逞!
她要一步一步站穩腳跟,一步一步解決掉所有曾經害過她全家性命的人!
她要讓這些人,為沈家六口人的性命,血債血償!
而現在,壓住顧沉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便是自己復仇的第一步!
沈昭寧緩緩直起身,往前邁了半步,逼近了他。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
她冷笑著看向對面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譏諷說道:
「顧二少,今夜你若是敢踏出這道門,我保證,明日整個侯府的人都會知道,你為了補兵部的實缺,私下給兵部員外送了什麼禮、許了什麼諾!」
顧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你……」
他的聲音發乾,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勉強擠出幾個字:
「你怎麼知道?!」
沈昭寧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杯沿,指尖沿著杯口緩緩畫著圈,抬眼看向他因驚懼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
「你說,這事兒要是傳到御史耳朵里,你那頂恩騎尉的帽子,還能不能戴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