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好活著
沈昭寧看著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不斷變幻,最後定格在一種恨與悔交織的狀態。
如果今天她們的猜測是真的,那自己這些年,怕是上了某些人的當了。以為自己在調查真相,其實只是在別人圈住的一塊地里原地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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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兇手,說不定曾經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著她徒勞地掙扎,還在背地裡偷偷地笑話他們母子呢。
既然如此,那她不能!她不能就這麼死了!
自己怎麼能就這樣死去,如了某些人的願呢。她要好好地活著,她要找到當初事情的真相,讓自己的旭兒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等她百年之後,在地下見到她的孩子,也能抱著他說一句:旭兒別怕,母親給你報仇了!
誰也不能,在這件事上欺騙、隱瞞自己,哪怕是老侯爺,也不能!
她的旭兒啊,在地下等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恨母親,直到現在還沒有給自己報仇……甚至說不定,她還給害死兒子的人徒勞地做了嫁衣啊。
想到這裡,她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沈昭寧見狀,急忙快步走回床邊,坐在老夫人身旁,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祖母不要激動,一切都還來得及。若是真如我們所想,接下來便有得忙了。」
老夫人看向沈昭寧,渾濁了幾十年的眼睛終於又重新亮了起來:
「是,接下來有得忙了。我這條老命,如今也不能再糟踐了。我要親眼看到,他們跪在旭兒墳前認罪。」
沈昭寧沒有說話,只有些安撫地笑了笑。老夫人拍拍她的胳膊,接著道:
「好孩子,你今日點醒了我,就是對我和旭兒有恩。我一個老婆子,困在原地幾十年,能力有限。」她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又振作起來,「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有腦子也有膽識。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說。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總還有些人脈、體己,有些旁人不知道的路子。」
沈昭寧看著老夫人,笑著搖了搖頭。
老夫人不解,她用力握了握沈昭寧的手:「我也該謝謝你,昭昭,或者你想要什麼其他的,儘管說。只要我拿得出來,都可以給你。」
沈昭寧回握住她的手:「祖母,昭昭什麼都不要。」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股堅定,「只要您好好養身體,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老夫人愣住了,她聽到床邊坐著的年輕女郎再一次重複自己的話:「只要您活著,健健康康安安穩穩地活著,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她的眼睛再一次變得有些濕潤,而這次,卻不是因為仇恨與痛苦。
老夫人當然知道自己活著,對安陽侯、對趙氏、對顧沉舟都是一種壓制。也知道自己活著,是沈昭寧在侯府生存最大的靠山。只要她活著一日,這府里的人就不敢明目張胆地動自己庇護的人,藏在暗處的人也會有所收斂。
所以她今日剛一醒來,就急忙派了人過去。
她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被甜言蜜語哄騙的年輕小姑娘。
但她依然,在這幾句話中,聽出了難言的依賴和關心。這是自從旭兒去世之後,自己在侯府再也沒感受過的……親情。
她活了大半輩子,接觸她的人,大部分都對她有所圖。哪怕當年的老侯爺,也在自己父親因病去世,大哥戰死沙場後,抬進來一門貴妾,也就是後來的柳氏。
後來她才知道,柳氏是他在成親之前真正心意相通之人。
他求娶自己,說是一見鍾情,其實無非也是為了鄭國公府里的實權。
她也怨過,恨過,但將門之女的驕傲,讓她還是做不出什麼陰毒之事。她默默地守著自己的孩子,保留著夫妻之間基本的體面,但感情總歸是慢慢淡了。
那之後,她其實也慢慢看清了。
而侯府的後輩們,也是各有各的算計,對自己這樣一個非親生的祖母,總歸少了些親近,這麼多年來便也如此過去了。
只是沒想到,如今在這樣一個十五歲的姑娘身上,自己卻又重新感受到了親情。
這孩子其實大可以趁這個機會,接受自己的好意。可是她卻說,自己什麼都不要,只要她活著。
老夫人抬起手,顫抖著拍了拍她的背:「好孩子……好孩子……」她擦了擦眼淚,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幾十年的頹喪統統吐出去。
「昭昭放心。無論是為了旭兒,還是為了你,我都會好好活著的。」
一老一少兩個人,在這樣一個深宅大院中,甚至生出一股難言的依賴的親情來。
沈昭寧回到西院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老夫人提前囑託了,侯府其他人不得前來打擾她休息,所以這一場談話,竟然到了天擦黑才結束。
她一進門,竟難得看到顧沉舟在正房等著自己,而沒有去陪蘇卿卿。想來是今天這場鬧劇,讓他心中不安,這才放著悲痛欲絕的蘇卿卿沒去安慰,反而來她屋中,試圖探聽一些消息。
果然,見她進屋,顧沉舟馬上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笑意,遣散了屋內的丫鬟們後問道:
「沈氏,你回來了。老夫人都和你說了什麼?」
沈昭寧漫不經心地撫了撫鬢角的髮絲,這動作顯得她帶著一絲慵懶的美來,顧沉舟晃了一下神,隨即催促道:
「老夫人到底和你說了什麼?為什麼老夫人會醒過來,是你做了什麼嗎?所以她今日特意派人去給你撐腰?」
顧沉舟臉上的算計和焦急,破壞了他常年偽裝的溫潤感,沈昭寧冷冷地睨他一眼:
「顧沉舟。今日蘇卿卿默認了自己偷竊嫁妝的事情,你就真的也把自己無辜之人,是嗎?你我心知肚明,要不是你,憑她的身份不可能進西院,也沒資格去擺弄我的嫁妝。」
顧沉舟臉色一黑,這個該死的女人!
她毀了自己在府里這麼多年的經營,毀了自己和卿卿的計劃,現在竟然還想繼續敗壞自己的名聲,說自己偷了她的嫁妝!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惡毒、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