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不能確定!


  老夫人愣愣地坐在床上,但卻感覺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是啊,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麼多年來,無論自己怎麼查,都完全沒有問題,旭兒當年的死,仿佛是一場完美無缺的意外。

  可沒有問題,不就是最大的問題嗎?

  可恨這麼多年來,自己竟然沒有早想到這一點!

  她的聲音發著抖,語氣卻帶著堅定與不容置疑:「我恐怕是被算計了。昭昭,你說得對!」

  沈昭寧沉吟了幾息,思索著。

  這個世界上沒有天衣無縫的犯罪,凡事發生也必然會留下痕跡。前世她偶爾聽過,老夫人和身邊的甄嬤嬤說過幾句旭大爺的事情,總覺得哪裡有著隱隱的違和感。只是這麼多年,自己其實都沒有想明白是什麼。

  沈昭寧柔和地說道:「祖母能不能再回憶一下,當年旭大爺出事的當天,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老夫人的思緒隨著這句話,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老夫人已經成親許多年,旭大爺也已經少年初成。

  老夫人母家鄭國公府的眾人,早些年因為邊境不太平,帶著累累功勳重新被徵召戍邊,也許久未回到京城了。

  那段時間,當時的安陽侯顧康,帶著侯府幾口人,去了京郊的莊子上遊玩。這其中也包括他唯一的妾室,柳氏。

  「母親!」這日,還是個小少年的顧兆旭,一大早就跑到正房,等著給母親請安。

  許是幾日沒出門,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著微微的尖銳。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鄭氏今日一大早便覺得頭昏昏沉沉的,有些起不來身。貼身伺候的甄姑姑今日又因嫁妝鋪子上的事,被派了出去。

  鄭氏心中思量著,旭兒前幾日踏遠遊玩,沒想到去的路上膽大包天,繳了一波流竄的土匪。自己已經約束了他幾日沒出門,怕這孩子也是憋壞了。

  今日他只是想去不遠處的林場跑馬,自己問一句便放人出去吧。

  「聞弦。」甄姑姑不在,鄭氏喊了一聲身邊等待的大丫鬟,「快,給我梳個頭、換件衣裳,我出去見一見旭兒,也讓他趕緊出門轉轉,省得給這孩子悶壞了。」

  聞弦應了一聲,笑意滿滿地上前,手上的動作乾脆利落,邊伺候邊閒聊一般道:

  「夫人好福氣呢,大少爺這樣孝順的孩子,說出去哪家主母不羨慕得緊。」因著平日裡,鄭氏便也時常會與這些丫鬟們玩笑兩句,聽罷這話,她也只是欣慰地衝著聞弦點了點頭,笑著應了一聲:「旭兒這孩子是孝順。」

  只是這頭一點,便墜得自己更加昏昏沉沉了,她扶了扶額頭,聞弦見狀趕忙問:「夫人,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鄭氏只是晃了一下神,只聽得聞弦又說:「這要是大少爺看到了,他又細心,可捨不得離府去跑馬了。」她手上動作不停,嘴上也繼續奉承著,「雖說大少爺這幾日在府里待得心情不暢,但夫人有福,平日裡大少爺一向是頂頂的孝順,只怕今日是要留下來守著夫人,端茶遞藥地等著您康復呢。」

  鄭氏聽地愣了一下,仔細想想也是,旭兒這孩子孝順,自己倒是只有頭略略有點昏,許是昨日沒睡好,便只道:

  「罷了,你傳話出去吧,就和大少爺說我今日乏了。讓他不要掛心,快去吧,不必請安了。」

  聞弦聽完一福身,便轉身去了外間。

  鄭氏仿佛想起了什麼,又急忙喊住她,聞弦動作一頓,但只聽得鄭氏含笑交代了一句,「讓旭兒今日跑完馬早點回來,安排廚房做他最愛吃的胡桃炙羊排,晚間我等他一起吃飯。」

  聞弦沒再多言,只應了一聲「是,夫人。」

  遣走兒子,鄭氏這日上午在窗邊歇了歇,便漸漸沒了不適感,晚些時候,外間傳來通報,便說是侯爺來了。

  鄭氏還在心想,侯爺平日裡這個時間很少來後院,果然到了莊子上,心情放鬆,習慣也變了些。心中想著,便也起身含笑迎了上去:

  「侯爺怎麼這個時間來了,可是有事?」

  見他穿著一身暗色對襟褙子,面色肅穆,鄭氏心中莫名一慌,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她看著丈夫的嘴巴一張一合,仿佛在說:

  「明珠,旭兒他……沒了。」

  沒了?

  鄭氏疑惑地看了丈夫一眼,蒼白著臉,嘴角扯起,似乎還帶著笑意:「侯爺在開什麼玩笑呢,什麼有了沒了的。」

  她慢慢挪到門邊,看了一眼院門便要繼續往前走,邊走口中還在念叨著:「旭兒還沒回來嗎?這孩子,今日怎麼這麼不懂事,玩了那麼久,不知道母親還在家中等著他吃飯嗎?」

  安陽侯似是不忍再看,揮手招呼身邊的丫鬟,去扶住自己一向颯爽的妻子:「明珠,你……莫要太傷心。」猶豫了一瞬繼續道,「報信的小廝就在院中,我遣他進來。」

  來報信的人跪在院子裡,頭磕在地上不敢起來。待侯爺招手,抖著身子便走了進來,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意味:「大少爺……在林場遇襲墜馬……已經……已經沒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像樣子,身上流的汗越來越多,整個人仿佛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鄭氏沒有哭。

  她站在那裡,像是依舊聽不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直直地看向院門。直到已經回來的甄姑姑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裙面嚎啕大哭,她才低下頭,問道:「旭兒呢?」

  沒有人回答。

  她後來無數次地回想起那一日。

  那日天氣很好,旭兒……旭兒說要去跑馬。

  她沒有多留一句,甚至沒有起身見他一面,便喊他趕緊去吧。

  她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上了死路。

  報信的小廝說,是山匪報復。

  回憶到這裡,老夫人已經滿臉都是淚水了。

  她已經很久沒和人說過這些話了,老侯爺擔心她傷心過度,命令安陽侯府的人,都不許再提起那天的事,也不許再提起自己這個早麼的嫡子。

  那個人,那道菜,和他有關的一切,都好像成了這座朱門裡的禁忌。

  老夫人在這漫長的幾十年裡,有時候甚至會懷疑,她的旭兒,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沈昭寧沉默地給她擦著眼淚,老夫人的敘述也到了尾聲:

  「山匪拼著性命不要,一心報復,旭兒本來已經逃脫了。但小廝說,馬受驚後不受控制,跑得太快,旭兒他……他墜馬了。」老夫人哽咽著,但依然強撐著說完了最後一句,「馬蹄踩在他的胸口、腹部、頭部,人便這樣沒了。」

  說到這裡,老夫人強撐著打起精神道:「下葬之前,旭兒的屍身我也已經檢查過了,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你……有什麼想法嗎?」

  沈昭寧心中酸澀,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聽旭大爺離世的始末,也仿佛跟著老夫人的情緒,經歷了一番當年的事情。

  她皺眉思索了很久,久到老夫人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她卻突然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燭台,隨即突然轉過頭,緊緊盯著老夫人的眼睛,問道:

  「祖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老夫人雙手緊緊抓住被面:「你問。」

  「那天,從您醒過來,到您聽到旭大爺的死訊——您有沒有,哪怕一次,親眼見到了旭大爺本人?」

  老夫人剛想回答,卻突然僵住了。

  沒有。

  她沒有見到。

  她只是聽到了旭兒的聲音,那聲音和語調,跟他平日裡差不了太多。她自然而然地覺得,那便是兒子來給自己請安了。

  「也就是說,」沈昭寧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不定,「祖母也並不能確定,那日,旭大爺是真的來過您的院子。」

  老夫人猛地攥緊了手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

  是,她不能確定。

  她不能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