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是誰？
幾個守院的小廝早就被這陣仗嚇傻了，一個個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動彈。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等到差役們押著顧沉舟走遠了，才有人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沖向主院的方向。
消息傳到安陽侯耳朵里時，他正在書房裡寫字。
聽到下人稟報說二公子被巡檢司的人抓走了，他手裡的毛筆一頓，一滴濃墨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大片黑色的污漬。
他放下筆，抬起頭來，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沉舟被抓了？！」
安陽侯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跪在門口的阿福。
阿福從顧沉舟被抓之後就一直在院子裡瑟瑟發抖，不知道該往哪兒躲，最後還是被侯爺身邊的人拎了過來。
「你說，」安陽侯臉色十分難看，「那混帳到底做了什麼？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給我說清楚！」
阿福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回，回侯爺的話……奴才，奴才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多少說多少！」
安陽侯一掌拍在桌案上，阿福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磕了幾個頭，帶著哭腔說了起來。
安陽侯聽完後皺著眉頭，繼續問道：
「醫館裡怎麼會有禁藥？那混帳知不知道這件事？」
阿福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個，奴才實在不知道……但二少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看起來也很吃驚，不像是事先知情的樣子……不過……」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在猶豫什麼。
安陽侯的眼神一厲：「不過什麼？」
阿福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越發小，像是生怕被什麼人聽了去：
「不過……不過二少爺在那家醫館裡，確實是有些……有些門道的……」
安陽侯的眉頭擰得更緊：「什麼門道？說清楚！」
阿福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落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不敢不答：
「回侯爺的話，那家仁安堂雖然明面上只是個普通的醫館，但二少爺在裡面做的不光是看病抓藥的營生……他還，他還私下裡給一些達官貴人開一些……一些特別的方子，收的診金和藥費都比市面上貴出好幾倍。有些方子，據說是從南邊來的秘方，外頭買不到的……」
安陽侯的臉色越來越沉，聲音也冷了下來：
「什麼秘方？」
「奴才……奴才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
阿福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只知道二少爺靠著這些門道，這半年賺了不少銀子……陳掌柜每個月都會單獨給二少爺送一筆帳目過來，不走公中的帳，光是上個月就支走了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一個月便支走了五百兩！
安陽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一家開在東街小巷裡的普通醫館，一年的流水能有多少？
正常經營刨去房租、藥材成本、夥計工錢，能剩下幾百兩的利潤就已經算是經營有方了。
可顧沉舟這個混帳，一個月居然就能從裡面支走五百兩！
這還只是他支走的，醫館裡留下的利潤只怕更多……
安陽侯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那些所謂的秘方，有沒有出過什麼事？」
阿福連忙搖頭：
「這個……這個奴才真不知道……沒聽說過出過什麼事……但……」
「但什麼？」
安陽侯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嚇得阿福又是一個哆嗦。
「但……但陳掌柜有一次喝醉了酒，跟人抱怨過一句，說二少爺膽子太大，有些方子要是傳出去了，是要惹禍上身的……後來陳掌柜就再也不提這件事了，奴才也是偶然聽到的……」
安陽侯皺起眉，心中暗罵自己這個兒子不省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便惹出這許多禍事！
如此看來，不管這個孽障這次是怎麼回事，他在醫館裡做的事情，本身就經不起檢查……
現在的問題是……
這些事到底有多深，會不會牽扯出更大的麻煩來？
會不會有人借著這件事，把矛頭指向安陽侯府……
他不再多說，只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隨即疲憊地說道：
「行了，你下去吧。今天你說的這些話，爛在肚子裡，永遠不要再提。」
阿福如蒙大赦，連連磕了幾個頭，爬起來弓著腰退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安陽侯看向顧沉舟的這個小廝，心中暗道，看來此人斷是不能留了。
……
與此同時，趙氏也得了消息，聞訊趕到了書房中，一進門就哭了起來：
「侯爺！你快想想辦法啊！沉舟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罪！那大牢是人待的地方嗎！」
他安陽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一下：
「你這個混帳兒子！他開個醫館，怎麼能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來！現在知道害怕了！」
趙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繼續哭著。
安陽侯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沉聲道：
「他出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若是早些說，我還能托人走動走動，如今人都被關進去了，再想辦法可就難了！」
侯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這孩子……他大概是怕你生氣，不敢跟你說啊……」
安陽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一家小小的醫館，怎麼就突然搜出了禁藥？
巡檢司的人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在這個時候上門？
而自己那個兒子，雖然平日裡不爭氣，但也不至於蠢到在自己的地盤上藏那種要命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吩咐道：
「備轎，我去找一趟陳大人。」
……
此時，大牢里的顧沉舟正蜷縮在一堆發霉的稻草上。
巡檢司的大牢不比刑部天牢那般陰森宏大，卻也絕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這是一間不足三步見方的狹小牢房，三面是粗糲的石牆，一面是碗口粗的木柵欄，柵欄上還殘留著不知多少前任囚犯留下的刻痕和污漬。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但因為常年潮濕，踩上去又軟又黏，散發出一股混合了霉味、尿騷味和血腥氣的惡臭。
牆角堆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已經發黑髮霉，用手一捏就能捏出一把水來。
顧沉舟就躺在那堆稻草上。
他的外袍已經在被抓的時候扯破了，領口敞開，露出一片沾滿了灰塵和草屑的胸膛。
他的臉上沾著不知從哪裡蹭來的黑灰，眼眶紅腫，嘴唇乾裂，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安陽侯府二公子的體面。
他已經罵了整整一個時辰了。
從被推進這間牢房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便徹底撐不住了。
他拼命搖晃著木柵欄，朝外面的獄卒大吼大叫，說自己是安陽侯府的二公子，又不停說著自己是冤枉的，放他出去。
可那些獄卒像是聾了一樣，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這會已經顧不上什麼侯府少爺的體面了，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被皇上知道，恐怕不是善了了。
他惡狠狠地罵著巡檢司的人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抓人，罵那個污衊他的人不得好死，罵老天不長眼讓他落到這步田地。
罵著罵著，他心中的恨意集中到了他這一輩子，最恨的兩個人身上……
「沈昭寧你這個毒婦！你以為你把我弄進來了你就贏了？你做夢！我告訴你，我爹一定會把我弄出去的！等我出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我要把你趕出侯府，讓你流落街頭，讓你比死還難受！」
他抓著木柵欄，朝著牢房外的過道嘶吼，聲音在狹長的甬道里來回撞擊，激起一陣陣回音，像是有一群看不見的人在重複他的咒罵。
過道盡頭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噼啪地爆了一個燈花，火光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成一道扭曲的形狀。
他又喃喃自語地暗罵道：
「顧潛淵！你好狠的心！我是你親弟弟！你居然還不來救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你不就是怕我搶你的世子之位嗎？我告訴你，就憑你那點本事，就算沒有我，你也坐不穩那個位置！爹早晚會看清楚你是個什麼東西！」
罵到這裡，顧沉舟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扶著木柵欄，慢慢地滑坐下去，膝蓋跪在潮濕的泥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一陣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不公平……這不公平……」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悽厲：
「我不過是想活得更好一點……我有什麼錯！憑什麼他是世子……憑什麼他什麼都有……我不過是想要一點我應得的東西……這也有錯嗎……」
他就這麼自言自語般地嘟囔著，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詛咒和咒罵。
……
此時一個獄卒提著燈籠從過道那頭走過來，在他牢門前停了一下，隔著木柵欄看了他一眼。
顧沉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到柵欄前，伸出雙手去抓那獄卒的衣擺：
「大哥！大哥你行行好！幫我遞個信出去！我給你銀子！你要多少都行！你幫我告訴我爹，讓我爹來救我！」
那獄卒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冷冷地說了一句：
「老實待著，別折騰了。」
說完便提著燈籠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聲在過道里漸漸遠去，留下顧沉舟一個人趴在柵欄上，望著那團逐漸縮小的光亮消失。
他絕望地捶了一下柵欄，手掌拍在粗糲的木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潮濕的木柵欄，一動也不動，只有口中還在喃喃自語地罵著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過道盡頭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與之前那些獄卒匆匆忙忙的腳步截然不同。
顧沉舟猛地抬起頭來，循聲望去，只見一盞燈籠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昏黃的光暈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正不緊不慢地朝他的牢房走來。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