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清理門戶
沈昭寧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盯著顧沉舟，周身上下甚至帶上了一股凌厲：
「顧沉舟，你痴心妄想！」
顧沉舟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
沈昭寧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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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自己配嗎？你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是你咎由自取！你不思悔改也就罷了，竟還敢生出這等齷齪的心思！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顧沉舟被她這番話罵得渾身一顫，但他並沒有退縮。
相反，他的眼神中反而湧起了一種更加瘋狂的光芒。
他反正要死了，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至於他這麼做會不會牽連安陽侯府，會不會給家族帶來滅頂之災……
他不在乎！
他從來就不在乎！
他這一輩子，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他死了，那所有人都死了也好，大家一起下地獄，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兒。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而執拗：
「昭寧，我不管你怎麼罵我，只要你能答應我，我就告訴你這件事情的真相，我甚至可以給你一個證據，我說到做到……」
沈昭寧的目光更冷了，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她與顧沉舟隔著兩輩子的仇恨，怎麼會給他這樣一個溫情的想像呢！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種毫不留情的譏諷：
「你若是識趣，把該說的話說了，我或許還能讓人給你收屍的時候留幾分體面。你若是不識趣——」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你就在這裡等死吧！等你死了，會有人把你的屍體拖出去扔到亂葬崗上，讓野狗啃，讓烏鴉啄，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不會剩下！」
正如……
上輩子的沈家一樣。
沈昭寧心中帶著無邊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顧沉舟的心上來回地鋸。
顧沉舟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得越來越厲害，可他還是咬著牙，死死地撐著，不肯鬆口。
他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木柵欄，指節泛白，像是要將那根木頭捏碎一般。
「你答應我，我就告訴你！」他重複著同樣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你不同意，那你就什麼都別想查到……」
沈昭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她冷冷地看了顧沉舟一眼，像是在看什麼骯髒的東西。
隨後，沈昭寧轉過身去，提起裙擺，頭也不回地朝來路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中響起，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
身後傳來了顧沉舟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昭寧！昭寧你別走！你別走！我說！我說還不行嗎！你回來！你回來啊！」
沈昭寧的腳步沒有停，只一味往前走著。
「昭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你回來我什麼都告訴你！求你了！你別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聲音越來越悽厲，越來越絕望，聲音在狹長的甬道中來回撞擊，激起一陣陣回音。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那些被關押的囚犯們紛紛探出頭來，隔著木柵欄朝她這邊張望。
有人嘿嘿笑了兩聲，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喊道：
「人還活著呢，怎麼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然後便是一陣粗糲的，帶著痰音的笑聲。
沈昭寧對這些聲音置若罔聞，徑直向前走著。
走到甬道盡頭的那扇鐵門前，守門的差役連忙上前，替她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鐵門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一股清新的風從門外湧入，瞬間驅散了甬道中那股濃郁的腥臭氣息。
沈昭寧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涼意的空氣，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她跨過門檻，走出了大牢。
門外，那兩個先前送她進來的差役正站在台階下等著，手裡各提著一盞燈籠。
看到她出來，兩人齊齊躬身行了一禮，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差役上前一步，低聲道：
「少夫人，您這就回去了？」
沈昭寧點了點頭，目光從那兩個差役臉上掃過。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謹，顯然是已經被人囑咐過什麼。
沈昭寧的心中忽然又划過了安景行的名字，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取出兩塊碎銀子，分別遞給兩人，淡淡道：
「辛苦二位了。」
那年長的差役連忙擺手，一臉惶恐地道：
「少夫人折煞小的了，這都是小的們分內的事，哪敢收您的賞錢。」
另一個年輕的差役也跟著點頭附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兩塊銀子上瞟了一眼。
沈昭寧沒有跟他們推讓，直接將銀子塞進了那年長差役的手中，笑著說道：
「拿著吧。當差不容易，買壺酒喝暖暖身子。」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之事，還望二位守口如瓶。」
那年長差役握著手中那兩塊還帶著她體溫的銀子，只覺得那銀子燙手得很。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收下了，彎腰深深一揖：
「少夫人放心，小的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沈昭寧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車夫遠遠地看到她出來，連忙跳下轅木，搬下腳踏，掀起車簾，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她踩著腳踏上了車，在車廂中坐定。
車夫在外頭問了一聲：「二少夫人，回府嗎？」
沈昭寧輕聲道：「回府。」
她要馬上趕去松鶴堂！
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地回放著方才與顧沉舟對話的每一個細節。
他雖然咬死了不肯說出真相，但他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
他手裡確實有證據，而且他相信這些證據足以成為她想要的籌碼。
……
安陽侯府的人，大抵都是如此自私，冷漠，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揣著自己的小算盤，沒有一個人是真正信得過別人的。
既然如此，那他手裡的那些證據，就一定不會交給任何人保管。
以顧沉舟的性格，他一定會把那些東西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一個他認為絕對安全、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那會是在哪裡呢？
沈昭寧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車廂內那盞琉璃燈上，看著那團溫暖的光暈在彩色的琉璃壁後靜靜地燃燒。
她的腦海中飛速地閃過一個個可能的藏匿地點……
他的書房？
臥室？
他常去的某個地方？
還是他在府外購置的私產？
顧沉舟在外面有幾處私產，連老侯爺都不知道。
她也是上一世偶然間聽他酒後提起過一次，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可現在想來，那處私產或許就是藏匿證據的最佳地點。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必須先跟老夫人通個氣……
她身邊的消息已經被泄露了，這件事非同小可！
如果不儘快查出泄密的人是誰，她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別說查出真相了，連自保都成問題！
而且，她隱隱有一種預感……
那個泄密的人，很可能就在老夫人身邊！
老夫人病了這麼多年，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有些人她甚至都沒來得及仔細甄別，就被塞進了松鶴堂。
如果那些人里有別人的眼線，那老夫人這些年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暴露在了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這裡，沈昭寧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披風的邊緣。
……
回了安陽侯府，沈昭寧剛下了車，便急忙趕去了松鶴堂。
守在門口的婢女看到她來了，連忙行禮：
「二少夫人，您怎麼這會過來了？」
沈昭寧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問道：
「老夫人睡了嗎？」
婢女搖了搖頭：
「還沒呢，老夫人今晚咳嗽得厲害，剛喝了藥，這會兒正靠在床上歇著呢。婢子去給您通報一聲？」
沈昭寧點了點頭，那婢女便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她便出來請沈昭寧進去。
沈昭寧跟著她穿過走廊，來到老夫人的臥房門口。
門帘掀開的一剎那，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混合著艾草和陳皮的氣息，讓人不由得心中一緊。
老夫人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張薄被，臉色蒼白而憔悴。
她看到沈昭寧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虛弱而沙啞：
「昭昭？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沈昭寧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握住老夫人枯瘦的手，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
「祖母，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老夫人看到她這副神色，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起來。
她揮了揮手，示意屋裡的婢女們都退下。
等到房門關上，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時候，老夫人才開口問道：
「出什麼事了？」
沈昭寧深吸了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極低：
「祖母！咱們兩個院子之中，有人往外遞消息。我們在查旭大爺的事，已經走漏出去了！侯爺知道，世子知道，甚至連顧沉舟都知道……」
老夫人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反手握住了沈昭寧的手指，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確定？」
沈昭寧點了點頭：
「確定！」
老夫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半晌沒有說話。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靠在床頭，胸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狠辣：
「我早該想到的……好啊！好啊！看來我身邊，這麼多年來，一直都不乾淨！」
「既然如此，也到了該清理門戶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