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彩星
彩雲聽完此話，點頭應下了。
……
次日清晨，沈昭寧早早起了床，梳洗打扮妥當，便帶著半芹，不緊不慢地朝正院走去。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正院裡，趙氏已經用過了早膳，正坐在羅漢床上喝茶。
等沈昭寧終於慢悠悠地晃到正院的時候，趙氏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沈昭寧一進門，就看到她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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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沈昭寧進來，板起臉來，責備道：
「沈氏，你翅膀硬了，如今我也喚不動你了！」
沈昭寧微微笑了笑，答道：
「去大牢走了一趟，回來之後有些頭疼，昨日實在無法前來。」
侯夫人皺了皺眉，便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你去大牢見了沉舟，他到底怎麼樣了？你可仔細跟我說說。」
沈昭寧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面色平靜地答道：
「母親放心，他在牢里一切都好。巡檢司的人知道他是安陽侯府的公子，並沒有為難他。雖然牢里條件簡陋了些，但吃穿用度都還過得去，沒有受苦，也沒有挨打。」
趙氏聽了這話，臉上的焦急之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他從小嬌生慣養的，哪裡受得了那種罪？你明日讓人收拾一些換洗衣裳和被褥，再準備一些可口的吃食，給他送過去。另外再帶些銀子去打點一下獄卒，讓他們多關照關照他，別讓他受了委屈。」
沈昭寧垂著眼睫，恭順地應道：
「我記下了，明日一早就讓人去辦。」
趙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隨即又在沈昭寧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終於按捺不住地問道：
「沉舟他，真的沒有受傷？」
沈昭寧臉上表情不變，可她卻已經確認——
彩雲，果然已經向趙氏報過信了。
她故意當著彩雲的面說了那句話，好讓她知道顧沉舟在牢里撞了柱子，受了傷。
此事她再未與旁人說過，半芹也與自己形影不離。
無論其他事，有沒有彩雲的通風報信。
只這一件事，自己便沒有因為前世的事情冤枉了她！
沈昭寧的腦海中飛快地轉動著。
彩雲是趙氏的眼線，這一點她上輩子就知道了，所以這一世她刻意防著彩雲，重要的事情從不讓她經手。
可現在看來，彩雲還是有別的渠道獲取消息……
沈昭寧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抬起頭來看向趙氏，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母親是從何處聽說的？沉舟確實在牢里撞了一下柱子，但傷勢並不嚴重，只是擦破了一點皮，已經包紮過了，不妨事的。」
侯夫人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松，但還是帶著一絲心疼和不悅：
「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就算是進了大牢，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出氣啊……你明日去送東西的時候，好好勸勸他，讓他別再做傻事了。」
沈昭寧垂下眼帘，恭順地應道：
「是，我知道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同趙氏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正院大門的那一刻，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越發冰冷。
她沿著來路往回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彩雲不能再留了！
上輩子，這個婢女害她吃了多少暗虧，她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一世，她本想給彩雲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她安分守己，自己可以不跟她計較上輩子的舊帳。
可現在看來，有些人骨子裡就是改不了的！
你給她機會，她只會把這機會當成你軟弱可欺的證據。
既然這樣，那就新帳舊帳一起算吧！
沈昭寧回到西院，半芹替她解下披風，掛到衣架上，又倒了一杯溫茶遞到她手邊。
她接過茶盞，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半芹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是安五。
安五進門之後，先朝沈昭寧行了個禮，然後壓低了聲音道：
「娘子，查到了。」
沈昭寧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說。」
安五往前走了兩步，輕聲道：
「彩雲確實在往外傳信。正房的賈嬤嬤每隔兩三日會派人來跟她接頭一次，有時候是借著送東西的名義，有時候是假裝偶遇。彩雲會把消息寫在紙條上，塞在約定好的地方，再由賈嬤嬤的人取走。」
沈昭寧的目光微微一沉，但並沒有打斷她，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安五頓了頓，又道：
「不過，有一件事，娘子恐怕想不到……」
「什麼？」沈昭寧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她的目光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安五微微頓了頓，這才說道：「彩雲的消息來源，不只是她自己打聽到的。她還搭上了另一條線……彩星的家人。」
沈昭寧的眉頭猛地蹙了一下。
彩星？！
彩星的家人，莫非……
「是她那個賭鬼兄長？」
安五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彩星有一個親哥哥，叫張大虎，在城南的一家賭坊里混日子，是個不折不扣的賭棍。彩星的月錢大部分都被她哥哥搜颳走了，不是賭就是在外面胡混。彩星倒是因為這事兒，跟她哥哥吵過很多次了。只是……她哥哥找上門來鬧了幾次之後，她又心軟了，還是會時不時給他一些銀子。」
沈昭寧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茶盞的邊緣上輕輕摩挲著，沒有插話。
安五繼續道：
「彩雲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就開始打起了主意。她先是私下裡給了張大虎一些銀子，等張大虎把錢花光了，才又提出了條件……要張大虎在彩星回家的時候，多跟彩星聊聊府里的事。」
沈昭寧皺了皺眉，只聽安五繼續說道：
「張大虎為了錢，自然是滿口答應。所以後來他每次見到彩星，就會東拉西扯地打聽。彩星這丫頭心思單純，又覺得是自己親哥哥在跟自己嘮家常，沒什麼防備，有一搭沒一搭地就說了一些出去。」
「她說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看起來無關緊要的信息，可彩雲把這些消息收集起來，再結合她自己觀察到的東西，就能拼湊出不少有用的東西來。」
沈昭寧的眸光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她確實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會牽扯到彩星。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可她肅著的臉色，卻讓屋裡的半芹和安五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果斷的冷厲：
「先把彩雲看起來。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讓她有機會跟外面傳遞消息。找個由頭，就說她昨日去庫房以後，庫房少了件東西，讓她去對帳，對不明白不許出門！派兩個信得過的婆子守著，不許她出來，也不許任何人跟她說話。」
安五立刻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辦。」
她轉身要走，沈昭寧又叫住了她：
「等等。做完這件事之後，你去把彩星叫來。就說……我有話要問她。」
安五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院子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院門外。
沈昭寧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變得越來越清明。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陣猶豫的敲門聲。
半芹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彩星。
這丫頭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忐忑，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
「少夫人……您找我？」
沈昭寧抬起眼來，看著門口那個怯生生的身影，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了彩星片刻。
這沉默像是一塊不斷加重的石頭，壓在彩星的心頭，讓她的不安越來越濃，手指絞衣角的動作也越來越用力。
終於，沈昭寧開口了，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進來吧，把門關上。」
彩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此時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胸膛微微起伏著。
她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沈昭寧一眼，又迅速地低下頭去，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少夫人……您叫婢子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沈昭寧看著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樣，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驚得彩星微微抖了一下。
「彩星，」沈昭寧開口道，「你來我院子裡，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