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相


  沈昭寧帶著半芹和安五,從側門出了侯府,一路往城東方向趕去。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夾雜著遠處市集的喧囂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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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坐在車廂里,掀開車簾的一角,望向窗外。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中那枚從顧沉舟書房裡找到的印章,那是一枚小巧的田黃石印章,底部刻著一個「沉」字,是顧沉舟隨身攜帶之物,用來封緘信件和調遣心腹。

  她從顧沉舟的書房裡找到這東西的時候,就知道它會派上用場。

  馬車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安五率先跳下車,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尾巴之後,才回身敲了敲車廂壁,低聲道:

  「娘子,到了。」

  沈昭寧扶著半芹的手下了車,站在巷口,目光投向巷子深處。

  這條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灰牆。

  巷子盡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黑漆木門,看起來毫不起眼,與周圍那些普通民居別無二致。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誰也想不到這座小院會是安陽侯府公子的私產。

  沈昭寧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半芹和安五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三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著。

  走到門前,安五上前一步,抬手叩響了門環。

  鐵環撞擊木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道警惕的聲音:

  「誰啊?」

  安五按照沈昭寧事先交代好的話,沉聲應道:

  「是公子讓我們來取東西的。」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拔門閂的聲音。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佝僂著腰,一雙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昭寧臉上,帶著一種審視和狐疑。

  他顯然是認識顧沉舟身邊的人的,而沈昭寧這張臉,他從未見過。

  「公子讓你們幾個來取東西?」老頭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帶著一絲明顯的不信任,「我怎麼沒見過你們?公子他人呢?」

  沈昭寧沒有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那枚田黃石印章,遞到老頭面前。

  印章在晴好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底部那個「沉」字清晰可見。

  老頭的目光看向那枚印章,臉上的警惕之色頓時消退了大半。

  他認得這枚印章!

  這是公子的信物!

  能拿出這枚印章的人,必然是公子信得過的。

  他伸手接過印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是真的之後,才將印章還了回去,一邊開門一邊嘟囔道:

  「你們幾個也真是的,也不提前派人來說一聲……進來吧。」

  沈昭寧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帶著半芹和安五快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打掃得還算乾淨,青磚鋪地,角落裡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放著一口大水缸。

  正對著大門是三間正房,左右各有兩間廂房,門窗緊閉,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老頭跟在她們身後,絮絮叨叨地說道:

  「公子有些日子沒來了,上次來還是兩個月前……你們要取什麼東西?在哪間屋裡?我給你們開門。」

  沈昭寧轉過頭來,朝老頭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地吩咐道:

  「老伯,我們自己找就行了。你去門口守著吧,若是有人來了,你支應一聲便是。」

  老頭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對上沈昭寧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他在這院子裡守了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的道理。

  他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那你們快些,別待太久。」

  等老頭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沈昭寧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果決。

  她壓低聲音對安五和半芹說道:

  「分頭找!重點找書房和臥室,看看有沒有暗格或者夾層。任何看起來像是書信、帳本、契據之類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動作要快!」

  三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安五進了正房的書房,半芹去了東側的臥室,沈昭寧則徑直走向了正房西側,那間看起來像是雜物間的屋子。

  她有一種直覺!

  以顧沉舟的性格,越是重要的東西,他越不會放在顯眼的地方。

  書房和臥室太明顯了,任何人都知道要去那裡找東西,反而是這種不起眼的雜物間,更容易被人忽略。

  雜物間裡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落滿灰塵的舊桌椅,缺了腿的木架子,幾口破破爛爛的箱子,一堆用麻繩捆著的舊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嗆得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站在門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大腦飛速運轉著:

  如果我是顧沉舟,我會把最重要的證據藏在哪裡?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牆角那口最大的箱子上。

  那口箱子看起來與其他箱子沒什麼區別,表面落滿了灰塵,像是被遺忘了很久。

  可沈昭寧注意到一個細節!

  箱子周圍的灰塵雖然很厚,但箱子蓋的邊緣處,有一小片區域的灰塵比其他地方稍微薄了一些,像是有人不久前剛剛打開過它,又小心翼翼地復原了表面的灰塵。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來,伸手掀開了箱蓋。

  箱子裡裝滿了舊書和廢紙,看起來毫無價值。

  她沒有氣餒,將那些書一本一本地拿出來,放在地上,直到箱子見底。

  在箱子的最底層,她看到了一塊鬆動的木板。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扣住那塊木板的邊緣,輕輕往上一提……

  木板被掀開了!

  露出下面一個大約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盒子上掛著一把小銅鎖,鎖已經生了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沈昭寧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鐵皮盒子,捧在手心裡。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晃動一下,能聽到裡面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她試著拉了拉那把銅鎖……

  鎖已經鏽死了,根本打不開。

  她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將簪尖伸進鎖孔里,小心翼翼地撥弄了幾下。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把鏽死的銅鎖竟然被她撬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躺著幾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一朵梅花?

  沈昭寧的目光觸及那個標記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認得這個標記!

  這是趙家的家徽。

  便是侯夫人趙綺琴母家,那個城東趙家!

  之前她從安景行那裡聽過,城東趙家祖上做過京營副將,在仁宗年間也算是顯赫過一時。

  後來幾代人沒有出過什麼出色的人物,家道便漸漸中落了。

  到了如今這一輩,只剩下一個空頭爵位撐著門面。

  若不是有了安陽侯府這樁姻親,趙家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其實已經不怎麼說得上話了。

  後來她派出去的人查到,趙家在鼎盛時期,曾用這個梅花標記來封緘家族的重要信件。

  後來趙家敗落了,這個標記倒是很少見了。

  沒想到今日在顧沉舟的私宅中,自己竟然又見到了這個標記!

  她顫抖著手,抽出最上面那封信,展開來,目光快速地掃過信上的內容。

  隨著她一行一行地讀下去,她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越發嚴肅,手指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那封信的字跡娟秀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雖然紙張已經泛黃,但墨跡依然清晰可辨。

  信倒是不長,可信中寫的內容卻令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吾妹柳氏:

  見字如晤。

  前番所議之事,已做好全部安排。

  趙家雖已式微,但在京中尚有些人脈可用。

  事成之後,趙家自會派人將其送往城外莊子上處置。

  你只需派人拖住鄭氏一日即可。

  切記,此事萬不可讓第三人知曉,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事成之後,還望親家全力促成趙家與安陽侯府聯姻之事。

  切記!」

  信的末尾,署著一個名字:陳婉貞。

  陳婉貞……?

  沈昭寧默念著這個名字,心中只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她飛速地在腦海中思考著,忽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起來了!

  上輩子,她曾在趙氏房中看過一本舊年的嫁妝冊子,冊子的扉頁上寫著「慈母陳婉珍贈」幾個字。

  那是趙氏出嫁時,她的親生母親為她親手添置的嫁妝清單。

  陳婉珍,是趙氏的親生母親!

  而這封信的收信人——「吾妹柳氏」,自然便是如今的安陽侯顧昀的親生母親,老侯爺顧康的貴妾柳姨娘了。

  沈昭寧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自己身上蔓延開來。

  當年老夫人的嫡子顧懷旭之死,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趙家為了攀上安陽侯府這門親事,不惜與柳姨娘聯手,設計害死了當初少年初成的股懷旭。

  他們在股懷旭身邊安排好了人手,假做意外生生害了他的性命。

  而當初的柳姨娘則負責在老夫人面前拖住她,讓她無法及時發現股懷旭的失蹤。

  難怪這麼多年來,老夫人一直查不出來什麼結果!

  因為老夫人一直以為,她的孩子是在那一日去世的,可事實上,他在前一天就已經遇害了!

  老夫人那天聽到的聲音,根本就不是顧懷旭的聲音。

  沈昭寧又往下翻了翻其他幾張信,隱隱約約拼出了全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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