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復仇


  沈昭寧緩緩地將那幾封信疊好,放回鐵皮盒子裡,又將盒子蓋好,拿在手中。

  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眶泛紅,卻沒有流淚。

  她的心中此時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對整個安陽侯府和趙家都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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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死死地咬著牙,將那怒火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

  她需要冷靜,需要理智,需要將這些證據完好無損地帶回侯府,帶到老夫人面前。

  她站起身來,將安五和半芹叫到了一起,又將鐵皮盒子遞給安五,聲音低沉:

  「收好,貼身帶著,絕不能弄丟。」

  安五接過盒子,鄭重地點了點頭,將盒子塞進了懷中,又拍了拍衣襟,確認從外面看不出來。

  沈昭寧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

  沈昭寧此時站在院中,目光緩緩地掃過這間不起眼的宅子。

  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座小院,不僅僅是顧沉舟存放此等私密證據的地方。

  這裡是他籌劃一切的地點。

  那些卑鄙的陰謀,大多數都是在這座小院裡誕生的。

  就像上一世,他是如何構陷她的父親,如何侵占她家的財產,如何讓她全家幾口人家破人亡,無處容身……

  這些陰謀詭計,說不定也是在這座宅子裡完成的……

  而現在,她站在了這座宅子裡!

  她在這裡,找到了這些足以替老夫人枉死的孩兒討回公道的證據!

  幾十年的冤屈,幾十年的隱瞞,幾十年的血淚……

  這是老夫人背負了半生的愧疚的終點,也是那座可憐的小墳塋終於可以等到的公道!

  她的目光在院子裡最後停留了一瞬,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她壓低聲音,對身後的春禾和安五說了一句:

  「走,我們回府。」

  話音落下,她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三人快步走出雜物間,穿過院子,朝大門走去。

  ……

  安陽侯府。

  松鶴堂的院門虛掩著,沈昭寧大步趕了回來。

  守門的婆子看到她來了,連忙行禮,正要通報,卻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推開院門,穿過院子,徑直走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老夫人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沈昭寧一臉凝重地站在她面前。

  沈昭寧示意安五,從懷中拿出一個鐵皮盒子,然後伸手接過。

  她的表情帶著一些為難,似乎在猶豫著該如何表達。

  老夫人緩緩坐直了身子,將佛珠放到一旁,目光沉靜地看著沈昭寧。

  可也許此時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說出口的聲音中,卻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昭昭,發生什麼事了?」

  沈昭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身來,將那個鐵皮盒子放在膝上,打開了盒蓋。

  她沒有取出那些信件,而是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老夫人,聲音沙啞:

  「祖母,我找到了當年殺害旭大爺的真兇。」

  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緊緊地抓住了軟榻的邊緣,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

  沈昭寧緩慢的從盒子中取出那幾封泛黃的信件,雙手捧著,遞到了老夫人面前。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祖母,您不要太傷心……」

  老夫人伸出手來接信。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指尖觸碰到那些泛黃的紙張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才繼續接在手中。

  她將第一封信展開,目光落在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跡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她的臉色,也跟著一點一點地變了。

  那些字跡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看完第一封,沒有說話,默默地放下,又拿起第二封。

  然後是第三封。

  第四封。

  ……

  當她看完最後一封信,將那幾張薄薄的紙頁緩緩放下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抖得幾乎握不住那些信紙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良久,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所以……那天我聽到的那幾聲『母親』……不是旭兒喊的?」

  沈昭寧搖了搖頭,聲音輕柔:

  「不是。那是他們找來的一個替身,聲音與旭大爺極其相似,專門安排在莊子上的。目的就是讓您以為旭大爺還好好的,讓您放鬆警惕,給他們爭取善後的時間。」

  老夫人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水緩緩滲出來,順著她那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我當時……我當時聽到他在莊子上喊我,我心裡還高興得很。我想,這孩子精神頭這麼好,聲音這麼洪亮,肯定是沒事的。我還跟身邊的丫鬟說,讓他多在莊子上住幾日,好好玩玩,不必急著回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所以當初,我身邊的人,也已經都被鄭家和柳氏的人收買了,這才引著我沒有出門去見旭兒!」

  「是。」沈昭寧點了點頭,「不只是她,旭大爺身邊的不少人也被收買了。祖母,那個時候,您身邊和旭大爺身邊,的確有不少趙家和柳氏的人,這才……」

  老夫人猛地攥緊了手中的信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重又急。

  「趙家……趙綺琴……柳玉……」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們為了攀上安陽侯府這門親事,為了自己的兒子能成為世子,就殺了我的兒子……我的旭兒……他那時候才幾歲!就因為這些人的貪心,他便這麼死了!」

  老夫人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沈昭寧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老夫人的肩膀,感覺到她瘦削的身軀在自己掌心中劇烈地顫動著,她皺著眉開口道:

  「祖母,您別太激動,您的身子要緊——」

  老夫人卻猛地揮開了她的手,動作之大讓旁邊的矮几都晃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目光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我的身子?我還要這身子做什麼?!我活了這麼大半輩子,到頭來才發現,我一直在認賊作子!而我自己的兒子,我的旭兒,他孤零零地躺在地下,躺了幾十年,沒有人為他討回公道,沒有人替他伸冤報仇!」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咸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沈昭寧連忙上前扶住她,這一次,老夫人沒有推開她。

  「昭昭,」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絕望,「你說……老侯爺他……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昭寧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看信中的內容,老侯爺應該是在旭大爺去世之後才發現的。他查出了真相,但那個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旭大爺已經不在了,就算把所有人都抓起來殺了,也換不回旭大爺的命。所以,他便選擇了……隱瞞。」

  「隱瞞……」

  老夫人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淒涼的笑容:

  「是啊,隱瞞。這樣他便可以保全他的真愛,保全侯府的臉面,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他只需要把那個女人的兒子過繼到我名下,就可以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但我和旭兒呢?我的旭兒沒了一條命,我也背著這份愧疚過了幾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讓旭兒去莊子,如果我堅持把他留在身邊,如果我能夠再多陪陪他……他就不會死!我一直在責怪我自己!可他呢?他知道真相,他卻一個字都沒有對我說過,反而選擇助紂為虐!」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恨,那怨恨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在她的胸腔中瘋狂地燃燒著,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祖母,」沈昭寧扶著老夫人,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溫度,心中又急又痛,「您先別想這些了,您的身子要緊。這些事情我們可以慢慢從長計議,但您的身體不能垮……」

  「我的身體不會垮!」

  老夫人忽然抬起頭來,伸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復仇的火焰!

  「在沒有給我的旭兒討回公道之前,我這把老骨頭不會垮!昭昭,你把這些信收好,這些都是證據!我要讓趙家,讓柳氏的好兒子付出代價!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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