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司會審
太后站在花廳門口,望著皇帝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的拐角處,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來,看向正準備告退的老夫人,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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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皇帝對你家這個孫媳婦……倒似乎是有些上心。」
老夫人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笑著恭聲答道:
「太后娘娘說笑了。皇上那是聖明仁德,體恤臣下。說起來,前些日子昭寧那丫頭在城東辦了個醫館,給貧苦百姓義診施藥,許是因著這事兒,皇上這才多關注了幾分。」
太后聞言,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氤氳的茶霧,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
她這些年經歷了不少事情,自然聽得出這話不夠真誠,只是有些事情,點到為止也就夠了,不必追根究底。
她放下茶盞,伸手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溫聲道:
「好了,你先回去吧。皇帝親自盯著這個事兒,不會有什麼差池的。你回去好好歇著,等著查出真相就行了。」
老夫人心中一暖,眼眶又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掩飾住情緒,朝太后行了一禮:
「老身謝太后娘娘恩典。那老身就先告退了。」
太后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老夫人退出花廳,跟著宮人走出宮門。
等到她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一剎那,她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淚水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她的旭兒,在冰冷的泥土中躺了幾十年,如今終於可以等到一個公道了。
她等了這麼多年,背負著愧疚和自責活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哭了一會兒,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又整了整衣襟,重新端坐起來。
她的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後退的街景,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情。
皇帝親自下旨三司會審,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京城,安陽侯府必然會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震動。
她需要做好準備,需要在風暴來臨之前穩住陣腳。
她又想到了方才太后的話……
皇上對昭昭……
特意提到昭昭的那一句,說明了什麼?
她不敢貿然揣測,但心中此時也已經有了幾分盤算。
如果皇帝真的對昭寧有意……
那對沈家來說,究竟是福是禍,現在還不好說。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旭兒的案子。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後放。
消息來得比老夫人預想的還要快。
當天下午,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三司官員便率領著大批差役,浩浩蕩蕩地進了安陽侯府。
安陽侯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與幕僚議事,聽到下人來報,臉色驟然大變,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問道:
「你說什麼?三司會審?什麼案子?怎麼會突然查到我們府上?」
下人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回道:
「回……回侯爺的話,小的也不知道啊!大理寺的人已經到門口了,說是奉了聖旨,要封府調查!」
安陽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快步走出書房,朝正門迎去。
等他急匆匆趕了過去,三司的差役已經將整個侯府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手持刀棍,面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人。
安陽侯打眼看去,大理寺卿此時站在門內,手中捧著聖旨,面色肅穆。
看到他出來,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侯爺,本官奉旨辦案,多有叨擾,還請侯爺見諒。聖旨在此,請侯爺配合。」
大理寺卿周正清,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如今他肅著面容,安陽侯也只能微微皺了皺眉,帶著全府的人跪接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
朕惟治世之道,首重綱紀;安民之要,先在彰善癉惡。茲有安陽侯府,世受國恩,位列勛貴,本當恪守法度,以報朝廷。乃聞該府數十年前,有一樁舊案,其中隱情重重,疑竇叢生,或有奸人構陷之弊。若果如此,則天理難容,國法難宥。
朕念天道昭昭,善惡有報,豈可使沉冤莫白、兇徒逍遙?特命大理寺卿周正清、刑部尚書鄭維庸、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恪,會同三司,嚴行勘問,徹底清查此案。凡涉案人等,無論親疏貴賤,務須一一提訊,務期水落石出,以正國法。
安陽侯府即日起暫行封禁,府中上下人等,一概不許擅自出入,聽候三司傳喚。敢有抗命不遵、隱匿銷毀證據者,以抗旨論,從重治罪。欽此。」
安陽侯心中大驚,他看著大理寺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差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接過聖旨,他旋即壓低了聲音,試圖從大理寺卿口中套出一些話來:
「周大人,不知這樁舊案……究竟是何事?可否透露一二?」
大理寺卿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侯爺,下官只是奉命辦案,具體案情不便透露。侯爺若有什麼疑問,待開堂審理之時,自會知曉。在此之前,請侯爺和府中各位主子配合調查,不要讓我們難做。」
安陽侯碰了一鼻子灰,臉色更加難看,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咬了咬牙,轉身回了屋中。
……
一時間,安陽侯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各院的姨娘庶子庶女們躲在院子裡,關緊了房門,大氣不敢出一聲。
趙氏此時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還沒從悲痛中緩過神來,又聽到了這個消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嘴唇翕動著。
賈嬤嬤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又是給她灌參湯,又是給她揉胸口,好半天才讓她緩過一口氣來。
趙氏緩過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賈嬤嬤的手,聲音顫抖地問道:
「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三司會審?是不是……是不是沉舟的事情被人翻出來了?」
賈嬤嬤連忙搖頭:
「夫人,您別多想,應該不是二公子的事。二公子是在牢里畏罪自己了斷的,已經結案了,不會再有反覆的。可能是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趙氏的眼神中充滿了惶惑和恐懼,「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情?我們侯府這些年安安分分的,能有什麼事情值得三司會審?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一定是!」
她嘴上這麼說,心中卻莫名地湧起一陣心虛……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家……
那些年趙家與柳氏之間的種種往來,那些她以為早已被歲月掩埋的秘密,莫非要被翻出來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指尖冰涼,默默在心中重複,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
安陽侯和顧潛淵此刻正聚在書房中,門窗緊閉,父子二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安陽侯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得顧潛淵心中更加忐忑。
他的眼中翻湧著驚疑不安,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懼。
「父親,」顧潛淵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你說這件事……會不會跟沉舟有關?」
安陽侯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銳利:
「沉舟已經死了。一個死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那會不會是……有人借著沉舟的死在做文章?」
顧潛淵的目光閃爍不定:
「父親,你知道的,沉舟在牢里死得不明不白,雖然大理寺說是畏罪自己了斷,但外面一直有人議論紛紛。如果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往我們侯府身上潑髒水……」
「閉嘴!」安陽侯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現在情況不明,不要自己嚇自己。三司會審雖然來勢洶洶,但未必就是衝著我們來的。也許是例行調查,也許是有什麼誤會。等開堂之後,自然就清楚了。」
可如今,安陽侯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心中卻同樣帶著不安。
他隱隱感覺到,這一次的風暴,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
與侯府其他地方的一片混亂相比,西院倒顯得格外平靜。
沈昭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看起來悠然自得,仿佛外面的那些喧囂和混亂都與她無關。
半芹站在一旁,時不時地探頭朝院門外張望一眼,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但看到自家娘子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的焦急也不由得消散了幾分。
正思索間,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緊接著是差役敲門的聲音。
半芹快步走過去開了門,看到門外站著幾名三司的差役和一個文吏模樣的中年人。
那文吏朝半芹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
「打擾了,在下是大理寺的文吏,奉命前來登記府中各院的人員名單,以便後續調查。請問這院裡住的是哪位主子?」
半芹回頭看了一眼沈昭寧,沈昭寧放下書,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那文吏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我是沈昭寧,這院裡住的是我和我院裡的人。大人請便。」
那文吏顯然已經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對沈昭寧的態度倒是十分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他登記了院中人員的姓名和身份之後,又特意補了一句:
「沈娘子請放心,您和松鶴堂的老封君是本案的重要證人。府中雖然封禁,但您二位所受的限制少一些。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們下面的人去辦。」
沈昭寧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轉身回了院子。
院裡的幾個新來的婢女原本都有些緊張,看到自家少夫人這般從容淡定,又聽到那文吏說的話,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一個年紀小些的婢女,忍不住小聲問道:
「少夫人,外面都說侯府要大禍臨頭了,咱們……咱們會不會也被牽連啊?」
沈昭寧看了她一眼,輕輕笑了笑,這才說道:
「不用擔心。我們行得正,坐得直,沒做過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這段時間大家都安生在院裡待著,不要出去惹事,也不要跟人爭執。等事情過去了,自然就沒事了。」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各自散去忙活去了。
沈昭寧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本書,目光卻並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向遠處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安陽侯府怕是要不好過了。
……
第二天一早,三司的差役開始分批提審侯府中的人員。
那些被帶走的人不是面色慘白,瑟瑟發抖,便是強裝鎮定,腳步虛浮。
整個侯府籠罩在一片壓抑而緊張的氛圍之中……
等到下午,幾個庶女被差役從後院帶出來,排成一列,準備前往前廳。
走在隊伍中間的,便是當日,跟著趙氏一同前去長公主芙蓉山莊的顧念靈。
她今年十六歲,長相不算出眾,但勝在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清秀。
可此刻,顧念靈被兩個差役架著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腳下的青石板路硌得她腳心生疼,可她渾然不覺。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胸口堵著一團火,那團火燒得她喉嚨發乾,眼眶發燙。
她恨!
她真的好恨!
她是庶女……
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註定了要比別人低一頭。
她的生母是一個通房丫鬟,連個正經姨娘的名分都沒有,在她六歲那年就病死了,留下她一個人在這深宅大院裡自生自滅。
她從小就知道,沒有人會替她打算,沒有人會替她操心,她想要活下去,想要過得好,就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拼命地討好嫡母,在侯夫人面前伏低做小,端茶倒水,比那些丫鬟下人還要殷勤賣力!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乖巧懂事,侯夫人就會給她一條好出路,給她指一門體面的婚事,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脫離這個吃人的侯府……
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五歲。
侯夫人終於鬆了口,說要給她議親!
對方是戶部劉郎中的次子,家世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算是殷實人家。
最重要的是,那位郎中的次子她遠遠地見過一面……
年輕,斯文……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人。
她心中歡喜得不得了,以為自己終於要熬出頭了,以為老天爺終於開眼了一次。
可就在她的親事快要定下來的節骨眼上,長公主府舉辦了一場賞花宴!
她倒是也做過進宮做娘娘的美夢,給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劉郎中的夫人那日恰好也在場,回去之後就委婉地托人傳話過來……
這門親事,便如此算了!
算了……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她後半輩子的指望就全沒了!
她哭過,恨過,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她只是一個庶女,一個沒有生母撐腰、沒有外家依靠的庶女,她連跑到沈昭寧面前質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她只能把那些委屈和怨恨全部吞進肚子裡,爛在心裡,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如今,更壞的消息來了……
侯府出事了!
三司會審,封府調查,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入。
她恨!
她恨這座侯府,恨這個不公平的世道,恨那些高高在上、隨隨便便就能毀掉別人一生的人!
她恨侯夫人,恨蘇卿卿,恨所有嫡出,所有比她過得好的人!
但她最恨的,還是沈昭寧!
如果沒有沈昭寧,她的親事就不會黃!
如果沒有沈昭寧,她現在說不定已經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了,離開了這座該死的侯府,過上了屬於自己的日子!
可沈昭寧非要反抗,不僅毀了她的親事,還毀了她的人生,毀了她所有的希望!
如今,她被拖行著前去問話,而那個女人,居然還能一臉無辜地待在西院,仿佛外面發生的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憑什麼?!
憑什麼她沈昭寧就可以被優待?!
憑什麼她就可以自由活動、不受限制?!
憑什麼她犯了這麼大的錯,毀了別人的人生,卻還能活得這麼滋潤這麼自在?!
憑什麼老天爺這麼不公平,把所有的好運都給了她一個人,而自己卻要承受所有的苦難和不幸?!
顧念靈越想越氣,越想越恨,那股積壓了許久的怒火在她的胸腔中瘋狂地翻湧膨脹,終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
她伸手指著沈昭寧,手指因為憤怒而在微微顫抖,聲音尖銳地質問道:
「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站在那兒跟人說說笑笑?憑什麼她可以自由活動不受限制?我們都是侯府的人,憑什麼她就高人一等?!」
帶隊的差役皺了皺眉,沉聲道:
「不要喧譁!」
顧念靈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大聲喊道:
「這不公平!她沈昭寧算什麼?她不過是一個嫁進來的媳婦,憑什麼比我們這些正經的侯府血脈還要受優待?誰知道她是不是跟外面的人串通好了,出賣了我們侯府,才換來這樣的待遇?!」
她越說越激動,引得周圍幾個院子裡的下人都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
顧念靈見狀,幾乎是嘶吼著喊道:
「我要舉報!沈昭寧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一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應該把她也抓起來審一審!憑什麼只審我們?!」
沈昭寧站在西院門口,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看著顧念靈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目光中帶著一絲困惑和冷意。
她與這位二姑娘素日裡並無太多交集,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談不上有什麼恩怨。
顧念靈今日這樣攀咬她,要麼是心中積怨已久,趁這個機會發泄出來……
要麼就是被人當了槍使,想要借她的嘴來給自己製造麻煩。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事。
那名帶隊的差役臉色沉了下來,朝身旁的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顧念靈的胳膊,她頓時動彈不得。
帶隊差役的聲音冷了下來,十分威嚴:
「二姑娘,請你安生一點。本案如何調查、如何對待相關人員,自有三司做主,不是你該過問的。你若再敢喧譁鬧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顧念靈被兩個差役架住,掙扎了幾下掙不脫,臉色又紅又白,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對上那名差役冰冷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咬著牙,狠狠地瞪了沈昭寧一眼,那目光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恨,然後被兩個差役架著,拖拽著往前走去。
沈昭寧站在原地,目送著顧念靈被帶走的背影,眉頭依然沒有舒展開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文吏,輕聲問道:
「這位大人,方才那位二姑娘……她最近可曾與什麼人來往密切?」
那文吏想了想,壓低聲音回道:
「這個……下官也不太清楚。不過據下面的人說,二姑娘前幾日似乎與侯夫人身邊的人接觸過幾次。具體的,下官就不便多說了。」
沈昭寧的目光微微一閃,心中已然有了幾分計較。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冷意,然後轉頭朝身旁的文吏道了聲謝,便轉身進了院子。
半芹跟在身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看到自家娘子徑直走到了石桌前坐下,一手撐著下頜,整個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芹見狀,便識趣地閉了嘴,輕手輕腳地退到一旁,不去打擾她。
沈昭寧此時的思緒,已經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顧念靈方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攀咬,在她心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一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庶女,連棋子都算不上,不值得她浪費心神去計較。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今侯府被封,老夫人的冤屈很快就會水落石出,趙家、安陽侯和柳氏欠下的血債很快就會得到清算。
這一切,都在按照她預期的方向在發展。
只是……等案子塵埃落定之後,她該怎麼辦?
她現在是安陽侯府的二少奶奶。
雖然顧沉舟已經死了,但她名義上依然是他的遺孀。
按照規矩,她可以選擇留在侯府,以寡婦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侯府不會少了她的吃穿用度,老夫人也會護著她,她可以在這裡養養花、種種草、看看書,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一條不錯的退路。
可她……真的受夠了這裡。
這座府邸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浸透了骯髒的血和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在這裡經歷了那麼多,也鬥了這麼久,對這個地方只剩下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厭倦和噁心。
上一世,她死在這座府邸里。
這一世,她馬上也要報仇雪恨了。
恩怨已了,她與這座府邸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可牽扯的了。
她想離開這裡!
她可以繼續把醫館辦下去,給窮苦的百姓看病施藥,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把精力耗費在內宅那些毫無意義的爭鬥中。
她越想,心中那個念頭就越清晰,越堅定。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中帶著一種釋然的光。
她轉頭對半芹說了一句:
「半芹,去把我那個樟木箱子找出來,該收拾的東西,可以開始收拾了。」
半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
「娘子,收拾東西?咱們要出門嗎?」
沈昭寧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半芹從未見過的輕鬆和自在。
「不是出門,」沈昭寧抬起頭來,望向院牆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笑著說道,「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