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下旨


  老夫人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太后娘娘,安陽侯府的爵位,可以從旁支過繼一個品行端正的孩子來承繼。老身已經想好了,只要能為旭兒討回公道,老身不在乎這個爵位傳給誰!安陽侯府的血脈如何,都不該讓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子孫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太后看向老夫人,若有所思。

  她從面前的老人,那堅定的目光中,看到了一個母親的決心……

  那是一種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兒女討回公道的決心。

  太后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中多了一份敬重和讚許。

  「好。」太后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我也就不再多問了。這件事,我來替你主持公道!安陽侯府,徹查到底!」

  老夫人聞言,再次跪了下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哽咽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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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看著老夫人,微微眨了下眼睛,似乎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

  那是先帝還在位的時候,宸妃寵冠六宮,氣焰囂張,她的手伸得太長太長,長到她這個皇后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她的景行當年……

  也是因為這樣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與她失散,流落民間,生死未卜。

  她以為景行死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那段日子她幾乎哭瞎了眼睛,跪在佛堂里日夜祈禱,求滿天神佛保佑她的孩子平安無事,哪怕這輩子不能相見,只要他活著就好。

  後來,景行被找回來了。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

  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被帶回宮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怯生生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疏離。

  她衝上去想要抱住他,他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中!

  她知道,這不怪他!

  景行在民間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從小沒有娘親在身邊,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中掙扎求生,早就學會了不信任任何人!

  包括她這個親生母親……

  她試圖彌補,試圖用母愛和關懷來融化他心中的堅冰!

  可命運又一次跟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為了鞏固他的皇位,她不得不做了一些讓景行無法接受的事情。

  從那以後,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就徹底降到了冰點。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她能感覺到他心中的怨恨和失望。

  他對她越來越客氣,越來越疏遠,見面時說的話越來越少,每次來請安都像是完成一項公務,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起身告辭。

  她知道他心裡有個結,那個結解不開,他們母子就永遠無法真正親近。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是他的母親,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哪怕手段不夠光彩,哪怕方式不夠磊落,可她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她只是想保護他,只是想讓他坐穩那個位置,只是想讓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受人欺凌!

  她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老夫人身上。

  太后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不管她和皇帝之間有多少心結,至少,她的景行現在還活著。

  想到這裡,太后心中那點鬱結的情緒忽然就散開了不少。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溫和:

  「老太君,你放心吧。這件事,本宮管定了。本宮這就下懿旨,命大理寺和刑部聯合徹查此案,凡是涉案之人,無論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老夫人聞言,眼淚奪眶而出,又要跪下謝恩,被太后抬手制止:

  「不必再跪了。你且回去安心等著,本宮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正在太后要擬旨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宮人尖細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太后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一滴濃墨從筆尖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她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皇帝平日裡這個時辰應該在御書房批閱奏摺,極少會到慈寧宮來,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老夫人也連忙退到一側,垂首恭立,心中有些忐忑……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皇帝。

  莫非,事情要有什麼變故不成?

  花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當今聖上!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腰間繫著九龍玉帶,步履從容地走進花廳,目光先是落在太后身上,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掃過站在一旁的老夫人,最後又回到了太后臉上。

  「兒臣給母后請安。」皇帝微微欠身,朝太后行了一禮,聲音清朗。

  太后示意他坐下,笑著問道:

  「景行今日怎麼有空到母后這裡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老夫人身上,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朕方才路過慈寧宮,聽說安陽侯府的老封君進宮來給母后請安了。朕想著,老封君是朝廷命婦,又是長輩,既然碰上了,也該來問候一聲。怎麼,老封君這是有什麼難處嗎?」

  他這話問得輕描淡寫,可目光中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老夫人心中一凜,連忙躬身答道:

  「回皇上的話,老身……老身確實有一樁冤情,方才正在求太后娘娘為老身做主。」

  皇帝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別有深意。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伸手端起宮人奉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然後才放下茶盞,看向老夫人,語氣依然平淡:

  「哦?什麼冤情?說來朕聽聽。」

  老夫人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將方才對太后說過的話,又簡明扼要地對皇帝複述了一遍。

  她說得很克制,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可即便如此,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冷意。

  他放下茶盞,蹙眉說道: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堂堂侯府,朝廷勛貴,竟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簡直駭人聽聞。若是放任不管,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朝廷法度鬆弛、善惡不分?」

  他轉頭看向太后,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母后,這件事既然讓朕碰上了,就不能坐視不理。母后要下懿旨,朕看就不必了。朕親自下旨,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徹查此案。凡是涉案之人,不論身份高低,一律依法嚴懲。母后覺得如何?」

  太后看著皇帝,心中微微一動。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

  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仿佛只是碰巧遇上,順手為之。

  但她能感覺到,他今天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他一定是得到了什麼消息,專程為此事而來的。

  至於他為什麼會關注這件事……

  太后心中有些不解,但依然微笑著點了點頭:

  「皇帝有心了。既然皇帝願意親自下旨,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這件事就交給皇帝去辦吧。」

  皇帝點頭,命人取來擬制聖旨所需的物件,竟是在慈寧宮便要擬旨!

  宮人依命而去,不一會便取來了一應物件。

  皇帝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提起筆來,略一思索,便揮毫落筆,一氣呵成。

  他的字跡遒勁有力,筆畫間帶著一種凌厲的氣勢。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拿起玉璽,穩穩地蓋了上去。

  他將聖旨交給身旁的太監,吩咐道:

  「即刻送往內閣,命人速速辦理。」

  太監雙手接過聖旨,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轉過身來,看著老夫人,語氣溫和了幾分:

  「老封君,你且放心回府等候。朕已經下旨,此案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朕向你保證……一定會還你那可憐的孩子一個公道。」

  老夫人熱淚盈眶,再次跪了下來,聲音哽咽:

  「老身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親自彎腰將她扶了起來,語氣溫和:

  「老封君不必多禮。你有一個好孫媳,她為你找到了這些證據,也算是盡了孝心。你回去之後,替朕好好謝謝她。」

  老夫人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皇帝怎麼會知道是昭寧找到的證據?

  她方才明明沒有提到昭寧的名字!

  她抬起頭來,對上皇帝那雙深邃的眼睛,心中暗驚。

  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地應道:

  「老身遵旨。」

  皇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太后行了一禮,便大步走出了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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