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回家!
三司會審的結果,比沈昭寧想得還要快一些。
大理寺卿周正清手持厚厚的卷宗,站在大殿上,當著今上和滿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宣讀著審理結果。
趙家與貴妾柳氏,合謀殺害老安陽侯府顧康嫡子顧懷旭一案,證據確鑿,供認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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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為攀附權貴,做下此等惡事,罪行昭彰,其餘涉案人等,凡參與謀劃者,一律斬監候,以正國法。
知情不報者,流三千里,家產充公。
老安陽侯治家不嚴,縱容妾室與外家勾結,致使嫡子慘死,且事後明知真相卻隱匿不報,包庇兇犯,有虧職守,有負聖恩。
追奪生前一切爵號官階,從宗譜玉牒中削籍除名,撤出祠堂牌位。
貴妾柳氏雖已病故多年,但其謀害嫡子,罪行不可不究!
牌位移出安陽侯府祠堂,棺槨不入祖墳,另行葬於荒郊,不可留碑。
柳家滿門,凡參與其事者,斬立決。
余者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回京。
世子顧潛淵,毒殺胞弟顧沉舟,人證物證俱在,按律當斬。
念其尚有年幼子女,饒其死罪,改為終身監禁,囚於天牢,永不得釋。
已故顧沉舟,勾結匪類,橫行不法,侵吞民田,草菅人命,更與朝中逆黨暗通款曲,圖謀不軌。
雖已身死,罪不可免!
剝奪一切名號,屍骨不得入祖墳,拋於亂葬崗。
此外,三司在調查過程中,還陸續查出安陽侯府牽涉的多樁舊案。
包括早年一樁科場舞弊案的包庇,兩任地方官的貪污庇護,以及數次在朝堂黨爭中站隊行賄之事。
樁樁件件,皆有實據。
涉案的相關官員,罷黜、流放、下獄,皆不可倖免。
一時間朝堂震動,京中譁然。
……
消息傳回安陽侯府的時候,眾人皆驚懼,滿府哭聲。
趙氏在聽到判決的那一刻,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的額頭磕在桌角上,血流如注,卻沒有人顧得上去扶她。
所有人都自身難保,誰還有閒心去管一個即將淪為階下囚的落魄侯夫人?
安陽侯顧昀眼見著來人,將他的冠帶給摘了去,又剝去了他的爵服,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完了。
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只有被兩個差役架著拖出府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住了大半輩子的府邸,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頭,被差役押上了囚車。
世子顧潛淵被從天牢提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妻子李氏帶著年幼的孩子跪在牢門外,哭得撕心裂肺。
顧潛淵隔著鐵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愧疚和不舍,但很快又被一種麻木的冷漠覆蓋。
整個安陽侯府,幾乎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唯一得以保全的,只有松鶴堂的老夫人。
皇帝念及老夫人是受害者的生母,且多年來一直被蒙蔽,深受其害,特旨保留其誥命封號和一切尊榮,准其繼續居住在侯府中,由朝廷供養。
同時,皇帝准了老夫人的請求……
從安陽侯府的旁支中,挑選了一個年僅八歲的孩童,名叫顧懷瑾,過繼到老夫人名下,承繼安陽侯府的香火。
這孩子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卻聰慧好學,品行端正。
老夫人見了之後頗為滿意,便將他接到了松鶴堂,親自教養。
至於沈昭寧—……
她作為本案關鍵證據的提供者,不僅無罪,反而有功。
沈昭寧雖是安陽侯府的少夫人,但她嫁入侯府時日尚短,且丈夫顧沉舟作惡多端,她本人並未參與任何不法之事,反而在發現證據後第一時間上交,協助朝廷查明真相,應予嘉獎。
皇帝下旨,賞沈昭寧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並特許她自行選擇去留。
可以留在侯府,由朝廷供養。
也可以回歸本家,朝廷不加干涉。
聖旨送達西院的那一天,沈昭寧正在院中收拾東西。
她聽完太監宣讀的聖旨,謝恩之後,站起身來,對著那名傳旨的太監微微一笑,聲音平靜:
「煩請公公回稟皇上,臣女選擇……回家。」
傳旨太監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這個消息再度傳回宮中御書房的時候,當今聖上,也便是安景行,此時正在批閱奏摺。
他聽到太監的稟報,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一滴硃砂落在奏摺上,洇開一小團紅色的墨漬。
他放下筆,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空,嘴角緩緩地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此刻終於放下心來。
他一直擔心沈昭寧會選擇留在安陽侯府……
畢竟那裡有老夫人,有她熟悉的環境,有她打拼出來的立足之地。
他擔心沈昭寧會覺得回到沈家是一種退步,不如留在侯府做個孀居的婦人。
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家……
……
此時的沈昭寧在安陽侯府的西院中,收拾好了最後幾件行李,又將院中的花草託付給了相熟的一位婆子照看,便帶著半芹,沿著迴廊朝松鶴堂走去。
她要向老夫人當面辭行。
雖然聖旨已經允准她自行去留,她也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回家,但在走之前,她必須親自去跟老夫人說一聲。
老夫人經歷了喪子之痛,隱忍了幾十年,終於等來了公道,卻也在同一天失去了整個家。
如今偌大的安陽侯府,只剩下她一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宅子,和一個剛過繼來的稚童。
沈昭寧光是想到這個畫面,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她走進松鶴堂的時候,老夫人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似乎並沒有在認真讀。
她的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院中,眼神悠遠而沉靜,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往事。
聽到腳步聲,老夫人回過神來,轉頭看到是沈昭寧,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昭昭來了?過來坐。」
沈昭寧走上前去,在老夫人身邊的繡墩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祖母,我……我是來向您辭行的。」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放下手中的書卷,看著沈昭寧,目光中帶著一種瞭然和淡淡的惆悵,輕聲道:
「我知道。聖旨下來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大概是要走的。你這孩子,從來就不是能被一座府邸困住的人。」
沈昭寧鼻頭一酸,低下頭去,輕聲道:
「祖母,我……」
「不必解釋,」老夫人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說道,「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看不明白?這侯府對你來說,從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你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去,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本事。我這個老婆子替你高興,真的。」
她說著,伸手握住了沈昭寧的手,那隻手枯瘦而溫暖,掌心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粗糙觸感。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一種只有兩人之間才能聽見的謹慎:
「昭昭,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沈昭寧微微一怔,抬頭看向老夫人,只見老人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神色。
「是關於皇上。」老夫人緩緩說道,握著沈昭寧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你有沒有覺得……皇上對你,似乎過於關注了些?」
沈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微微搖了搖頭。
老夫人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索:
「這一次的案子,皇上親自下旨三司會審,親自過問每一個環節,甚至連審訊的進度都要人每日匯報。這固然可以說是因為案情重大、涉及勛貴,但老婆子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也不算少……一個皇帝,對一個侯府的家事上心到這個程度,是不常見的。」
她頓了頓,又道:
「還有,聖旨上特意寫明讓你自行選擇去留,還賞了你那麼多東西。這些恩典,明面上是說因為你提供了證據、有功於朝廷,但你我都知道,這樁案子裡真正關鍵的證據是你拿出來的沒錯,可朝廷辦事,向來是論功行賞、按規矩來。給你的這份恩典,已經超出了按規矩的範疇。」
沈昭寧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祖母的意思是……」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和警惕:
「老婆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帝王的心思,深得像海,誰也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他對你另眼相待,也許是好事,也許是壞事,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但無論如何,你要心中有數,不要稀里糊塗地被人牽著鼻子走。」
沈昭寧垂下眼帘,思忖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朝老夫人露出一個笑容:
「祖母放心,我心裡有數。其實我覺得,皇上之所以對我多關注了幾分,大約還是因為醫館的事。」
「醫館?」老夫人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況且,皇上還親封了我『明懿女君』的名號。」沈昭寧頓了頓,「他既然給了我這個名號,自然會對我的言行舉止多一些關注,以免我做出什麼有辱聖恩的事情來。說到底,不過是為君者的責任心和謹慎罷了。」
老夫人聽完,沉吟了許久,見沈昭寧渾然不覺,便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明懿女君這個封號,確實不是隨便給的。皇上既然給了你這個名號,對你多幾分關注,倒也說得過去。」
想了想,又道:
「不過,老婆子還是要多說一句……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回去之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要張揚,不要惹事,也不要跟宮裡走得太近。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沈昭寧鄭重地點了點頭:
「祖母放心,我省得。」
老夫人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許。
她鬆開沈昭寧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話鋒一轉:
「昭昭,我……還沒有好好地謝過你。」
沈昭寧微微一怔,剛要開口,卻被老夫人抬手制止了。
「你聽我說完。」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過沈昭寧的肩膀,望向院中,輕聲說道:
「我這一輩子,失去的太多了。丈夫、兒子、體面、安寧……我從來沒有想過,有生之年,還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還能等到我的旭兒沉冤得雪。」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昭寧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晶瑩的光澤:
「是你幫著我重燃了信念,幫我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是你……頂著那麼大的風險,一步一步地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揪了出來。我老婆子欠你的,不是一句謝謝就能還清的。」
沈昭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反握住老夫人的手,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祖母,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做這些,不是為了您的一句謝。您是真心待我的人,從我嫁進侯府的第一天起,您就一直在庇護我、維護我,從不曾因為我是新婦就苛待我,也不曾在那些風言風語中懷疑過我。」
「在這座府里,您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長輩。我們之間的情分,不需要用謝字來衡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了一些,繼續說道:
「我能幫您查出真相,是我的福分。這說明老天爺讓我嫁進這座府里,不只是為了受苦受難的,也是為了讓我有機會替您,替旭大爺討回一個公道。如今事已了,您不必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您好好保重身體,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老夫人聽著她這番話,眼中的淚光終於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哭又笑地罵道:
「你這孩子……非要招老婆子掉眼淚才甘心是不是?」
沈昭寧也笑了,她伸手替老夫人理了理衣領,輕聲道:
「祖母,我走了之後,您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天冷了多加一件衣裳,不要總是坐在窗前發呆,容易著涼。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看您。」
老夫人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沙啞:
「去吧,去吧。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沈昭寧鬆開老夫人的手,後退了兩步,鄭重地朝老夫人行了一個大禮。
這才轉過身,走出了松鶴堂。
老夫人站在門口,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良久,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回了屋內。
恩怨已了。
往後的日子,該為自己活了。
……
沈昭寧帶著半芹和安五走出壽安堂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侯府各處的燈火稀稀疏疏的,再也不復往日那般煌煌赫赫的光景。
能點燈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大部分院落都已經貼了封條,只留了幾條主要的通道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搖晃晃地照著腳下的路。
半芹提著一盞小燈籠走在前面替她照路,安五抱著一個包袱跟在後頭,二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喜色。
無論如何,因為她們家姑娘終於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她們跟著沈昭寧在侯府里熬了這麼久,如今終於能幹乾淨淨地走出去,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半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笑道:
「娘子,奴婢方才收拾東西的時候,把您最喜歡的那套青瓷茶具也包進去了,還有那幾本您常看的書,還有那件貂鼠皮的斗篷。天越來越冷了,回去就能用上。」
沈昭寧笑了笑,還沒來得及答話,安五就在後頭接上了話茬,調笑道:
「半芹姐姐,你把娘子那盒桂花口脂也帶上了沒有?那可是姑娘最喜歡的,落了可就買不著了。」
「帶了帶了,就你話多!」
半芹笑著啐了她一口,三個人在昏暗的迴廊中邊走邊說笑,腳步聲輕快。
馬車早已在側門等候。
沈昭寧上了車,半芹和安五坐在對面,車簾一放下來,安陽侯府的日子便好像被隔絕在外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回到沈家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三刻了。
沈家的宅子裡燈火通明,遠遠地就能看到大門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映得門前的台階一片暖融融的紅光。
沈昭寧的馬車還沒停穩,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從門裡跨了出來,正是她的兄長沈長安。
沈長安幾步衝到馬車前,不等車夫放好腳踏,便直接伸手掀開了車簾,看到車裡坐著的果然是自家妹妹,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頓時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昭昭!你可算回來了!」
此時沈家一家人全等在門口,沈母一看到女兒從馬車上下來,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把將沈昭寧摟進了懷裡,哭得說不出話來。
沈父站在一旁,雖然沒有像妻子那樣失態,但眼眶也微微泛紅,一隻手不停地捋著鬍鬚,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激動。
沈昭寧被母親緊緊地抱著,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和氣息,鼻頭一酸,眼淚也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柔聲道:
「娘,我回來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沈母哭了半晌,才鬆開女兒,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念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和你爹有多擔心你?聽說侯府被封了,我們急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想去打聽消息又不敢去,怕給你添麻煩……」
「好了,」沈父適時地插話進來,「孩子剛到家,我們先進屋再說。」
「是啊母親,快讓昭昭進屋,外頭風大,別凍著了。」
沈昭寧的嫂子周氏也開了口,聲音十分溫柔。
她懷裡抱著壽兒,笑盈盈地站在門內。
壽兒此時看到沈昭寧,立刻張開兩隻小胖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小姑母!」
沈昭寧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快步走上前去,從周氏懷裡接過壽兒,在那張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小傢伙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摟住她的脖子,黏糊糊地不肯撒手。
沈昭寧抱著他,只覺得心中某個空蕩蕩的角落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當當的。
周氏站在一旁,看著姑侄倆親昵的樣子,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輕聲道:
「阿壽兒從下午就開始念叨他的小姑母了,他就知道姑姑對他好,天天盼著姑姑回來。」
沈昭寧鼻頭一酸,低頭蹭了蹭壽兒的額頭,聲音有些發啞:
「姑小姑母回來了,以後天天陪著你,好不好?」
壽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把腦袋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沈長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走上前來,伸手揉了揉壽兒的腦袋,又轉頭對沈昭寧道:
「走吧,進屋說話。娘在灶房裡給你燉了雞湯,燉了一整個下午了,就等你回來喝。」
一家人這才簇擁著沈昭寧和半芹、安五一同進了門。
沈家的宅子不大,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比不上安陽侯府的富麗堂皇,但勝在溫馨整潔,處處透著一種踏實的煙火氣。
沈昭寧穿過熟悉的庭院,看著院中那棵她小時候經常爬的老槐樹,還有廊下那隻懶洋洋地曬太陽的花貓,廚房煙囪里裊裊升起的炊煙……
一種久違的,安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些日子,自己雖然知道無甚大事,但追究是有些擔憂的。
如今回了家,這才真正安心下來。
晚飯的時候,沈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沈昭寧小時候愛吃的。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沈昭寧看著滿桌的菜,又看著父母和兄嫂那張張笑臉,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暖意,眼眶又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是她記憶中熟悉的味道。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堂屋裡喝茶聊天。
沈昭寧把在侯府發生的事情挑能說的說了一些,聽得眾人連連驚訝,沈父則頻頻皺眉,不時搖頭嘆息。
說到最後,沈昭寧放下了茶盞,看著父母,認真地說道:
「爹,娘,我回來了,就不打算再走了。以後我就留在家裡,陪著你們。」
沈母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留在家裡,哪兒也不去了。娘巴不得你一輩子都留在家裡呢!」
沈父卻沉吟了一下,問道: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沈昭寧笑了笑,道:
「爹放心,我在城東的那個醫館還在開著,我想把它繼續辦下去。另外,我還想做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馬上就要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恐怕會比往年冷得多。我已經提前囤了糧食、藥材和炭火,以備不時之需。」
沈父有些不解:
「你怎麼知道今年冬天會很冷?」
沈昭寧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輕聲道:
「我在侯府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懂天文曆法的老先生,他跟我說過一些徵兆。總之,有備無患,多囤一些總沒有壞處。」
沈父雖然半信半疑,但看到女兒那認真的神情,也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道:
「行,你說囤就囤。爹手裡還有些積蓄,明天就去糧行訂貨。」
沈昭寧點了點頭,心中卻知道……
這不是什麼老先生說的,而是她上一世的親身經歷。
那一年的冬天,京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災,連續下了十幾天的暴雪,積雪深達數尺,壓塌了無數房屋,凍死了不少貧民百姓。
朝廷雖然盡力賑災,但因為準備不足,依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她當時被困在安陽侯府中,卻也知道糧價暴漲,炭火千金難求,那些窮苦人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同樣的悲劇重演。
至少……
她要儘自己所能,保護好身邊的人。
接下來的一個月,沈昭寧幾乎天天在外面奔波。
她用皇帝賞賜的那一百兩黃金,加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大量收購糧食、木炭、棉花和厚布,將沈家後院的幾間空房堆得滿滿當當。
她還特意聯繫了幾家信譽良好的糧商和炭商,跟他們簽了長期供貨的合同,確保在物資緊缺的時候能夠優先拿到貨。
沈母看著她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心疼得不行,勸她歇一歇,她卻總是笑著說沒事。
沈父雖然嘴上不說,但看著女兒那副幹練果斷的模樣,心中卻是暗暗欣慰。
這個女兒,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得多,也有本事得多。
……
進入臘月之後,天氣果然一天比一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