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到帳
從琉璃廠回來,林辰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排石階下面的石碑,他掃了三遍。碑面朝下,字看不清。但碑的邊角露出的那個「聚」字,是聚珍齋的標記。石碑埋在石階下面,至少上百年了。如果鼎還在琉璃廠,石碑就是線索。如果鼎被轉走了,石碑就是標記。
早上八點,手機響了。方晴。
「畫款到了。錢先生打的,八十五萬,一分不少。」
林辰坐起來:「到了?」
「到了。你回去查一下。對了,許衡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去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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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說你在查一件道光年間的青銅鼎。」方晴頓了頓,「林辰,這種東西不好碰。青銅器跟字畫不一樣,買賣有限制。你找到了,未必能出手。」
「我知道。先找到再說。」
掛了電話,林辰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第二天一早,林辰去銀行查了餘額。八十五萬,數字明明白白地掛在屏幕上。他看了幾秒,把卡退出來。
王胖子在酒店門口等著,手裡拎著兩個包子。
「查了?」
「查了。到了。」
「那咱是不是該回去了?」
「下午走。上午再去一趟琉璃廠。」
「還去?」
「去把那印章賣了。」
兩人又去了琉璃廠。林辰沒去許衡那兒,直接找了一家做篆刻的鋪子。鋪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袖套,正拿刻刀在石頭上練手。林辰把印章遞過去,老頭接過來看了一眼,放下刻刀,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陳曼生的?」
「嗯。」
老頭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又拿放大鏡照了照邊款,最後把印章放在櫃檯上。
「東西對。你要賣?」
「你給個價。」
「四萬五。」
「五萬。少一分不賣。」
老頭把眼鏡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行。你這眼力,在琉璃廠也能混。以前沒見過你,從哪兒來的?」
「江州。」
「江州來的?」老頭把印章收進抽屜,開了一張轉帳單,「那邊古玩城有個聚寶閣,老闆姓周,跟我做過幾年生意。你認識?」
「聽說過。」
五萬塊當場轉了過來。林辰出了鋪子,把手機給王胖子看了一眼餘額。
「加起來九十多萬了。」
王胖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
「辰子。」
「嗯?」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以後會更多的。」
兩人買了下午的高鐵票。到江州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林辰出了高鐵站,王胖子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回古玩城後門。
林辰沒回旅館,直接去了倉庫。保險柜打開,五根金條還在,冊子還在,地契還在。他把印章賣的五萬和畫款放在一起,鎖好。
然後他掏出冊子,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基下有門,門上有槽。
地窖已經空了。但那塊青磚下面,還有一層。他上次合上石板的時候聽見一聲響。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那聲音不對。
「胖子哥。」
「嗯?」
「明天跟我再去一趟老宅。」
「又去?」
「上次我從地窖出來,合上石板的時候聽見一聲響。我懷疑那塊石板下面還有東西。」
王胖子嘴裡還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問:「你是說地窖下面還有一層?」
「嗯。冊子寫的是『基下有門』,門下面可能還有門。」
「那周保全的人還在盯著。」
「我知道。明天白天去。光明正大地去。那宅子是我的,我進去看看,誰也說不出什麼。」
王胖子想了想:「行。明天我跟你一起。」
林辰合上冊子,沒再說話。
第二天上午,兩人去了城南。
三輪車在八角巷口停下的時候,林辰掃了一眼巷子兩頭。趙德柱那輛黑色轎車不在,但巷口多了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他沒管。推開老宅的木門,走了進去。
正屋東北角的地磚,他上次合上之後沒再動過。林辰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遍磚縫。摸到第三塊的時候,手指停住了。磚縫裡有新鮮的泥土,像是被人撬開過又合上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王胖子。
「有人動過。」
「周保全的人?」
「不確定。但磚縫裡的土是新的。」
林辰把撬棍插進磚縫,輕輕一別。磚鬆了,取出來。底下還是那層放射狀的磚,中間碗口大的洞。他把玉片從脖子上取下來,對準凹槽按進去。
「咔。」
地面震了一下。但這次,正屋東北角那塊地面沒有下沉。下沉的是旁邊另一塊磚。那塊磚緩緩向旁邊滑開,露出一個更小的洞口。洞裡放著一個銅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全是綠鏽。
林辰把銅匣子取出來,合上機關。玉片摳出來,穿回脖子。
「走。」
兩人出了老宅,上了三輪車。回到倉庫,林辰把銅匣子放在桌上,用布擦了擦表面的鏽。匣子沒鎖,只有一個搭扣。他輕輕一掰,搭扣斷了。
打開。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和一枚銅印。
紙展開,上面是一幅極簡的線描圖,畫的是一間鋪面的格局。鋪面分前後兩進,後進的地面中央畫了一個圓圈,旁邊標註著兩個字:鼎在。
銅印上刻著四個字:聚珍齋印。
林辰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琉璃廠,聚珍齋,後進地面中央。茶葉店。石階下面。
鼎在聚珍齋。
他站起來,把紙和銅印收好,鎖進保險柜。
「胖子哥,明天再去一趟京城。」
「又去?」
「這次把鼎帶回來。」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個瘋子。」
林辰沒理他。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鼎找到了,在琉璃廠。明天再去一趟。
方晴回得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行。
他剛把手機放下,倉庫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王胖子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舊工裝,頭髮隨便扎著,臉色發黃,手指上有洗潔精的味道。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盒飯。
蘇雅。
「我聽說你回來了。」她站在門檻外面,手指攥著塑膠袋,聲音很輕,「王胖子跟旁邊攤上說你去京城了,我正好聽見。」
林辰低下頭,翻手裡的冊子。
「有事?」
「沒、沒事。」蘇雅的聲音更輕了,「就是看看你。我在隔壁街的鋪子裡打工。」
她把塑膠袋放在門檻上。
「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帶的。」
「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蘇雅的手指在袋子上停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你。」
林辰把冊子合上。
「你看到了。走吧。」
蘇雅一隻腳踩在門檻上,沒往裡邁。過了好幾秒,她輕聲說:「周天宇上個月進去了。詐騙。他爸不管他。」
林辰抬起頭。
「他進去了?」
「嗯。判了三年。」蘇雅的聲音很平,「他爸把聚寶閣轉了,自己躲起來了。我聽說你在查周保全,我覺得這事跟你有關。」
林辰看著她,沒接話。蘇雅說的這件事,比她那兩盒盒飯重要得多。周保全把聚寶閣轉了,自己躲了。這不是撤退。聚寶閣在古玩城經營了二十年,說轉就轉,等於把自己在古玩城的根都拔了。但他在城南還有兩間老宅,趙德柱還在盯著。他是在收縮,把不重要的東西扔掉,把重要的攥緊。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蘇雅低下頭:「我不知道。可能覺得你應該知道。」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很輕,很快就聽不見了。
王胖子走過去,把盒飯拿進來,看了一眼:「還熱著。吃嗎?」
「扔了。」
「扔了?」
「扔了。」
王胖子沒再問,把盒飯扔進了垃圾桶。林辰坐回椅子上,掏出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基下有門,門上有槽。地窖下面還有一層,銅匣子裡是鼎的線索。
但現在他腦子裡有兩件事。
一件是琉璃廠。聚珍齋。鼎。
另一件是周保全。聚寶閣轉了,人躲了。但城南那兩間老宅還在他名下。趙德柱還在盯著。他為什麼在收縮的時候,偏偏不放手那兩間老宅?
林辰掏出手機,又給方晴發了一條消息:周保全把聚寶閣轉了,人躲了。你那邊有消息嗎?
方晴回:我也剛聽說。他把股份賣了,鋪子轉了,但城南那兩間老宅還在他名下。他沒全撤。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沒全撤。那兩間老宅里,到底有什麼讓周保全捨不得放手的東西?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明天去琉璃廠之前,還有一件事沒弄明白。周保全為什麼死咬著城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