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古所

  第二天上午九點，方晴聯繫的考古所來了兩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穿一件舊夾克，姓孫，是考古所的研究員。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姓周，是孫老師的助手。

  方晴在茶葉店門口等著他們，林辰站在旁邊。茶葉店還沒開門，捲簾門拉著。

  孫老師到了之後，先沒進店，站在門口看了看那排石階。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階邊緣的青石條。

  「這石階有年頭了。」他抬頭看方晴，「你說的地窖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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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進牆根。」

  方晴帶著他們從側面的小門進去。進了倉庫，林辰帶著孫老師走到後進牆根。那塊鬆動的青磚已經被他取出來了，洞口露著，旁邊放著紙箱。

  孫老師蹲下來，拿手電往下照了照。「磚砌地窖，清代中晚期的做法。」他站起來，看著林辰，「你進去過？」

  「進去過。裡面有一件青銅方鼎。鼎身有銘文，十三字。」

  孫老師推了推眼鏡，沉默了一會兒。他轉身跟年輕助手說了幾句話。助手從包里拿出強光手電和相機。孫老師自己往洞口裡探了探。

  「我下去看看。」

  林辰把繩子遞給他。孫老師接了繩子，慢慢往下探。年輕助手在上面給他打光。大概五分鐘，孫老師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記錄一下。青銅方鼎，四足，雙耳，通高約五十厘米。鼎身有銘文，十三字，部分鏽蝕。保存狀態良好。清代中期所鑄，形制仿商周，工藝水平較高。」

  年輕助手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又過了幾分鐘，孫老師從地窖里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鼎我們已經登記了，稍後會正式調取。你是發現人？」

  「是。」

  「怎麼發現的？」

  「這間茶葉店的後進地面，我量過尺寸，和我家祖上留下的一張線描圖對上了。圖紙上標著地窖口的位置。」

  「你家祖上？」

  「道光年間，這間鋪子是我祖上的。」

  孫老師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行。回頭你把相關材料整理一份，交到考古所。銘文的拓片、地窖位置的照片、你家祖上留下的資料，都要。」

  「可以。」

  孫老師和助手又拍了幾張照片，把洞口暫時封上。臨走前，孫老師遞給林辰一張名片：「下午你去考古所一趟，填一份發現經過的報告。鼎的後續處理，我們會通知你。」

  林辰接過名片。

  考古所的人走了之後，方晴站在茶葉店門口，看著那排石階。

  「鼎的事定了。」她說，「孫老師登記之後，這鼎就進入文物系統了。周保全動不了。現在得說說城南的事。」

  林辰靠在牆上，看著她。

  方晴把包拉鏈拉好：「我之前查過城南兩間老宅的檔案。周保全當年收那兩間的時候，花了比市價高出一倍的錢。當時那片地還不值錢，大家都以為他瘋了。但後來有人查過，他收那兩間宅子的時候，專門找人看過老宅結構。他找的是個懂老宅地基的人，專門看地下的。他收了那兩間之後，把地窖封了，但沒動地基。他一直在等什麼。」

  林辰想起蘇雅說的話，周保全轉了鋪子、躲了人，但城南兩間老宅一直攥著。

  「他等的是中間那間。」林辰說，「我那間老宅卡在他兩間中間。他收了兩邊，中間那間拿不下來，他那兩間也連不成片。」

  「對。你那間老宅下面有地窖，他已經知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你老宅下面的地窖里到底有什麼。」方晴把手機收起來，「你從老宅地窖里拿出了金條、信、銅匣子。但那地窖下面還有一層，你上次說過。周保全不知道那一層。」

  林辰把冊子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基下有門，門上有槽。門在老宅，槽在聚珍齋。

  「今天回江州。」他說。

  「我跟你一起。」

  下午，林辰去考古所填了報告。孫老師告訴他，鼎的初步鑑定已經出來了，清代中期所鑄，有銘文，具備一定的歷史和藝術價值。林辰作為發現人，會獲得一筆獎勵，具體金額等文物局審批。

  填完報告出來，林辰和王胖子、方晴匯合。三人買了下午的高鐵票，回江州。

  高鐵上，王胖子湊過來：「辰子，那銅爐還在我這兒呢。回去我拿去方老闆那兒賣了？」

  「去吧。那銅爐清代仿宣德的，真品，底價兩萬五。別被方老闆壓太低。」

  「兩萬五？」王胖子眼睛亮了一下，「行，回去我就去。」

  到江州的時候是傍晚。方晴回了拍賣行。王胖子沒跟林辰去城南，先去了古玩城，找方老闆賣銅爐。

  林辰一個人去了八角巷。

  周保全的兩間老宅。林辰站在巷口，看了看兩間宅子的門。兩間宅子的門都關著，鎖是新換的。巷口那輛白色麵包車還在。他走近那兩間宅子，慧眼掃過門面和牆根。宅子裡面沒人，但後間宅子的地基下面，青石條上那個凹槽還在。

  他上次來過，用慧眼看過。這次再看，凹槽的位置和自家老宅的地窖口是同一水平線。

  周保全封了自己兩間宅子的地窖，但沒有動地基下面的青石條。為什麼？因為他不知道青石條是幹什麼用的。

  林辰退了半步，正想再看一遍，巷口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轎車拐進巷子，停在周保全後間宅子門口。趙德柱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包，掏出鑰匙開了門。

  林辰閃身退到牆根後面，貼著牆沒動。趙德柱沒往這邊看，直接推門進去了。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林辰從牆根後面挪了兩步，站在門縫側面的死角，往裡看了一眼。

  趙德柱站在後間宅子的正屋裡，把包放在桌上，然後蹲下來，掀開了地面上的一塊地毯。地毯下面是一塊方石板。趙德柱把石板挪開，露出一個洞口。他拿手電往下照了照，然後從包里掏出一根繩子，系在桌腿上，慢慢往下探。

  趙德柱在下周保全的地窖。

  林辰盯著那個洞口看了幾秒。趙德柱下去了，但下面明顯沒東西，如果周保全的地窖里有東西，周保全早就自己取了，不用等到現在讓趙德柱來。

  趙德柱下去大概兩分鐘，從洞口爬上來，把石板重新蓋好，地毯鋪平。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不太好看。他把包收好，鎖門，上車，走了。

  林辰從牆根後面出來，看了看那扇重新鎖上的門。趙德柱在找東西。周保全讓他來找的。但他們都不知道，東西在琉璃廠。

  手機震了一下。王胖子發來的消息：銅爐賣了，兩萬八。方老闆還想收，問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貨。

  林辰回了一個字：有。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巷口走。銅爐兩萬八到帳。金條還在保險柜里。明天去老宅之前，先去一趟聚古齋，把金條的事也辦了。

  上了三輪車，林辰把冊子塞回內兜。明天去老宅。石板下面那層，他還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