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筆筒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辰帶著王胖子去了聚古齋。
王胖子懷裡抱著那個裹著棉花的筆筒,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生怕掉了。林辰走在前面,經過東街口的時候,餘光掃到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他沒在意,拐進了聚古齋。
方老闆正在給一尊銅佛上蠟,看見林辰進來,放下手裡的棉布。
「又來了。」
「方老闆,帶了件好東西。」
王胖子把裹著棉花的筆筒放在櫃檯上,一層層打開。筆筒露出來,竹雕的,顏色發暗,包漿厚重。方老闆拿起來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他翻到底部,看到「朱三松」三個字,眉頭擰了一下。又從櫃檯下面拿出放大鏡,對著筆筒外壁的山水人物一寸一寸地看。看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放大鏡,看著林辰。
「朱三松?」
「對。」
方老闆把筆筒放在櫃檯上,手指在竹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提供最快更新
「東西對。明代竹刻,刀法是朱三松的路子。包漿自然,老竹料。市面上這種品相的朱三松,十年見不到一件。」
「方老闆給個價。」
方老闆伸出一隻手:「二十五萬。」
林辰把筆筒往櫃檯中間推了推。「方老闆上次收金條的時候說了,以後有什麼東西先給你看。我拿來了。但二十五萬不是行情。去年西泠印社拍過一件朱三松的筆筒,品相比這件差,成交價二十八萬。這件更好,三十萬起步。」
方老闆皺起眉頭:「你連西泠印社的成交記錄都查了?」
「查了。」
方老闆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你這眼力,做不了你的生意。二十八萬,我讓一步。」
「三十萬。方老闆要是覺得不值,我拿回去,再找別家。」
方老闆把筆筒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次看的是竹雕的細節,山石的皴法、人物的衣褶、樹木的枝葉。看完,他放下筆筒,從櫃檯後面拿出皮包。
「三十萬。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這件東西我拿走之後,你手裡要是還有朱三松的東西,先給我看。」
「行。」
方老闆開始數錢。數到一半,聚古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林辰回頭看了一眼。
周保全站在門口。
方老闆的手停了一下,把錢往櫃檯下面挪了挪。
周保全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臉上的肉鬆了,眼窩凹進去,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氣。但他穿得還是體面,一件深灰色夾克,手上戴著那串佛珠。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目光越過林辰,落在櫃檯上的筆筒上。
「朱三松?」周保全開口,聲音沙啞。
方老闆沒接話。
周保全走進來,站在櫃檯前面,看了一眼筆筒,又看了一眼林辰。「你賣的?」
「跟你有關係?」
周保全笑了一聲,笑得沒什麼力氣。他轉頭看方老闆:「方老闆,我上次說的那批貨,你考慮得怎麼樣?」
方老闆把皮包拉鏈拉上,看著周保全。「周總,你那批貨我看過了。東西不對,我不收。」
周保全的臉色變了一下。
「東西怎麼不對了?都是老東西,我找人看過的。」
「你看過是你的事。我看過是我的事。」方老闆把筆筒拿起來,放進一個錦盒裡,「你的貨我不收。以後也不用再拿來了。」
周保全盯著方老闆看了幾秒。他手裡那批貨是從城南老宅搬出來的,急著變現,找了幾個買家都被拒了。方老闆是他最後一站。
「方老闆,咱們二十年的交情。」
「交情是交情,東西是東西。」方老闆把錦盒推到林辰面前,「周總,你那批貨里有幾件是真的,你心裡清楚。我收了,砸的是我聚古齋的招牌。」
周保全的臉漲得發紅。他攥著佛珠的手在抖,但說不出話來。
「周總。」林辰開口了。
周保全轉頭看他。
「你最近風頭很盛。董其昌的畫,琉璃廠的鼎,清水碼頭的東西。」周保全嘴角抽了一下,「我查過你。你爸是個跑腿的,你爺爺是個種地的。林家幾代人沒出過一個有出息的。你哪來的眼力?」
「周總,你查了這麼久,查到我爺爺是種地的。那你有沒有查過,林德昌是誰?」
周保全的表情僵了一瞬。
「道光年間,林德昌在琉璃廠開鋪子。後來戰亂,鋪子關了,人回了江州。再後來,家道中落,東西一件件散了。」林辰看著周保全,「你找的那兩間老宅,是我祖上留下的。你查的地脈,是我祖上布下的。你查不到的鼎,是我祖上藏的。你查了三年,查了個空。」
周保全的臉漲得發紅。他攥著佛珠的手在抖。
「你在城南搬東西,我看見了。搬乾淨了也好,那兩間老宅,我遲早要收回來。」
周保全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手裡的佛珠往櫃檯上一放,轉身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玻璃震了一下。
方老闆看了一眼櫃檯上的佛珠,沒動。
「這東西他不要了?」
「不要了。」林辰把錦盒遞給王胖子,「方老闆,錢數完吧。」
方老闆把剩下的錢數完,碼在櫃檯上。三十疊,一疊一萬。林辰裝進包里,跟方老闆道了謝。
出了東街,王胖子抱著錦盒,回頭看了一眼。「辰子,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真狠。我看他臉都紫了。」
「走吧。」
兩人往南街走。經過聚寶閣門口的時候,林辰看了一眼那塊金漆招牌。招牌上的燈亮了。周保全把燈打開了。城南的老宅在搬東西,聚寶閣的燈又亮了。他在做兩手準備,一邊撤,一邊守。
林辰收回目光,繼續往南街走。筆筒賣了三十萬。加上手裡的兩百萬現金,他現在的總資產,已經超過了二百三十萬。夠盤一間像樣的鋪面了。
王胖子在旁邊抱著空錦盒,嘴裡哼著小曲。林辰看了他一眼,說:「胖子哥,下午去看看鋪面。」
王胖子的曲停了。
「南街拐角那間,空了兩個月了。位置好,面積也合適。租金一個月八千。」
「八千?」
「嫌貴?」
「不嫌。」王胖子把錦盒在胳膊底下換了個位置,「就是有點不敢相信。三個月前我還在擺地攤,現在要開鋪子了。」
林辰沒接話,往倉庫方向走。下午去看鋪面,談租金,簽合同。周保全在古玩城待不長了。林辰的鋪子,下個月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