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開張
開張這天，林辰起得早。
倉庫里那套舊衣服他沒穿，換了件乾淨的深色夾克。王胖子比他更早，六點半就到了鋪面，把貨架上的東西又擦了一遍。
貨架上擺著十幾件東西，大多是王胖子之前攤位上的舊貨，幾件瓷器、兩方硯台、幾串銅錢。唯一值錢的是那隻光緒官窯碗，擺在玻璃櫃檯正中間，標價一萬八。
「鞭炮買了沒？」王胖子問。
「買了。等會兒放。」
「幾點開張？」
「九點。」
八點半，方晴到了。她今天沒穿風衣，換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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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禮。」
她把紙袋放在櫃檯上。林辰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套茶具。白瓷的，很素淨，底款寫著「景德鎮制」。
「謝了。」
「開張第一天，總得有點樣子。」方晴在鋪面里轉了一圈，看了看貨架上的東西，「東西不多，但擺得挺齊整。」
「慢慢來。」
九點整，王胖子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陣，街面上不少人扭頭看。南街拐角這個位置不算最熱鬧，但鞭炮一響，還是吸引了幾個人過來。
第一個進店的是個老頭，在門口探頭看了看，進來轉了一圈，拿起那串銅錢看了兩眼，問多少錢。王胖子報了價，老頭嫌貴，放下走了。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中年人，在玻璃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盯著那隻光緒官窯碗看了好一陣。林辰走過去，把碗從櫃檯里拿出來，放在櫃面上。
「光緒官窯，碗口有一道衝線，老傷。你上手看。」
中年人接過碗，翻看底款，又對著光看了看釉面。看了一會兒，他放下碗。「東西對。多少錢？」
「一萬八。」
中年人想了想。「一萬五。」
「一萬六。最低了。」
中年人掏出手機轉了帳，把碗包好走了。第一筆生意，一萬六。王胖子在旁邊搓了搓手，沒說話，但嘴角壓不住。
十點多的時候，鋪面里陸續進了幾撥人。大多是看熱鬧的，問價的多，買的少。林辰不著急，站在櫃檯後面喝茶。方晴在旁邊坐著，偶爾有人問價，她幫忙答兩句。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三十來歲，高個子，穿一件黑色薄款羽絨服，戴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看著像是做生意的。他在鋪面里走了一圈，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林辰身上。
「林辰？」
「是我。」
「我叫沈默。」
他把名片遞過來，上面印著一行字，江州文淵閣，總經理。
林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文淵閣，江州另一家古玩鋪子，在東街最裡頭。開了十幾年，規模比聚寶閣大。老闆姓沈，他聽說過，但沒見過。
「沈老闆，有事？」
沈默笑了笑，在茶几旁邊坐下來。「聽說你把周保全擠走了。」
「他自己走的。」
「周保全在古玩城幹了二十年，說走就走，沒那麼簡單。」沈默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我過來，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你手裡那本冊子。」
林辰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沈默看著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林德昌的鑑古錄。道光年間的東西，記錄了林家三代人的收藏。我找了好幾年。」
「你怎麼知道冊子在我手裡？」
「清水碼頭的東西進了考古所，琉璃廠的鼎也進了考古所。三處藏物，只有林家後人能找到。那本冊子，就是線索。」沈默推了推眼鏡，「我不白要。你開個價。」
林辰把茶杯放下。
「沈老闆找了好幾年，連冊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
沈默的笑僵了一下。
「你爺爺跟林德昌做過生意，但林德昌沒把冊子的事告訴過你爺爺。你只知道有這本冊子，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所以你才來找我。」
沈默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我爺爺沒告訴你爺爺，說明你爺爺不夠格。」
沈默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沒說出話來。
他把公文包提起來，站起來，笑容已經沒了。
「林辰，你很有意思。」
「沈老闆慢走。」
沈默轉身走了。
方晴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等人走了才開口：「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真狠。」
「他自己找上來的。」
方晴把沈默的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這個人我聽說過。文淵閣的沈家，在江州經營了三代。沈默是第三代，比他爹手段活。他一直想收林家舊藏，但找不到門路。」
「他怎麼知道冊子的？」
「他爺爺那一輩跟林德昌有過往來。兩家以前是同行，後來林家敗了，沈家做大了。沈默找這本冊子，找了不止一年。」
林辰把那張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
他把名片揣進兜里，沒說話。沈默的出現，讓他想起了冊子最後一頁那行字——「後來者，慎。」
後來者，可能就是沈家。
下午的時候，方晴先走了。鋪面里只剩下林辰和王胖子。王胖子把帳本翻出來，算了一遍。
「今天賣了那隻碗，一萬六。加上之前筆洗的十八萬，還有金條和筆筒的錢。辰子，咱們手裡現在有兩百多萬，加上這個鋪面，算不算站穩了？」
林辰站在櫃檯後面，看著街面。「算。但有人不想讓我們站穩。」
「誰？」
「沈默。文淵閣的。」
王胖子皺起眉：「他來幹什麼？」
「他想要冊子。」
王胖子把手裡的帳本放下。「那怎麼辦？」
「先看看他下一步怎麼走。」
王胖子沒再問，把帳本收好。
林辰站在鋪面門口，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沈默剛才說「我還會來的」。他知道冊子的事，也知道林家舊藏的事。他來鋪面，不是買東西，是來試探的。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
沈默找我了。想要冊子。你幫我查查沈家和林德昌當年的關係。
方晴秒回：已經在查了。明天給你消息。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鋪面。貨架上的東西不多了，但鋪面開了，生意做起來了。
周保全走了，沈默來了。古玩城這個地方，從來不會缺對手。
他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和王胖子鎖了門，往倉庫方向走。路上，他掏出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那行字還在，「地脈既現，當有後來者。慎之。」
後來者。沈默。
他把冊子塞回內兜。明天去找方晴，查沈家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