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的開始
開張這天,林辰起得早。
新鋪面裝修了五天,貨架、櫃檯、燈全部到位。方晴幫他在門口搭了一個紅布台,鋪面上方掛了一塊匾,寫著「林氏古玩」。
匾是方晴找老書法家寫的,字跡遒勁。
王胖子站在門口,穿著新買的白襯衫,胸口別著一朵紅花,站得筆直。
九點整,鞭炮響。
街面上圍了一圈人。古玩城的商戶、逛早市的客人、隔壁幾條街的同行,都湊過來看熱鬧。
林辰站在鋪子門口,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手腕上一塊黑盤勞力士。
他身後櫃檯上擺著三樣東西——兩枚玉印,一本地脈圖冊,一尊青銅小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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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鼎半尺高,綠鏽斑駁,雙耳三足。
旁邊立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林氏祖器,道光年間得於琉璃廠,歷經戰亂,今歸林家後人。」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有人認出那尊鼎的樣式,小聲議論。
人群邊緣,蘇雅站在奶茶店門口。
她穿著古玩城的舊工裝,手裡攥著一杯奶茶。她看到了櫃檯上的青銅小鼎,也看到了林辰手腕上那塊表。
她的手指攥著奶茶杯,指節發白。
十點整,方晴到了。她穿了一件黑色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
「開張禮。」
她把紙袋遞給林辰。林辰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套紫砂壺。底款刻著兩個字——「鳴遠」。
「陳鳴遠的壺?」林辰愣了一下。
「仿的。」方晴笑了笑,「真的我買不起。」
林辰把壺擺到櫃檯後面,跟王胖子說了兩句話,轉身準備進鋪子。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林辰。」
人群讓開一條道。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我是周保年的遠房侄子,周建國。」男人在鋪子門口站定,「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那兩件宋瓷的事。」
林辰看著他。「宋瓷已經捐給博物館了。有什麼事,你去跟博物館談。」
「博物館那邊我們談過了。」周建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這是民國三十六年,我叔公周保全的爺爺周伯年,跟林德昌簽訂的轉讓協議。上面寫得很清楚,那兩件宋瓷是周家買的,不是暫存。博物館不能憑你一張嘴就把東西收了。」
圍觀的人往前湊了半步。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林辰沒接那張紙。
慧眼掃過去。紙是黃的,墨是舊的,印章也像那麼回事。但有一個破綻——紙張的纖維走向不對。民國時期的紙,纖維是縱向排列的,這張紙是橫向的。
這是現代仿的。
「周建國是吧?」林辰開口了,「你這張協議,是假的。」
周建國的手抖了一下。「你胡說什麼?這是我家傳下來的原件!」
「你家傳的?」林辰往前走了一步,「民國三十六年的紙,纖維是縱向的。你這張紙,纖維是橫向的。說明這是用現代紙做舊的。還有那個印章——周伯年的印,邊款用的是篆書,但篆書『伯』字的寫法,民國時期已經不用了。這是電腦字庫里找的字。」
周建國的臉僵住了。
他身後的女律師往前站了一步。「林先生,我是周先生的代理律師。這份協議的真實性,不是你說假就假的。我們有專家鑑定報告。」
「專家鑑定報告?」林辰看著她,「你那個報告,是哪個機構出的?」
女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林辰掃了一眼。慧眼之下,報告上的公章結構清清楚楚。印章的外圈是圓的,但內圈的碼字是反的。正規機構的公章,碼字是正的。這個章,是假章。
「你這個報告,公章是假的。」林辰把報告推回去,「拿回去重新做吧。」
女律師的臉漲紅了。「你憑什麼說我的章是假的?」
「正規機構的公章,內圈碼字是從左往右讀。你這個是從右往左讀。你蓋反了。」
圍觀的人群哄地笑了一聲。
女律師的臉從紅變白,把報告塞回文件夾里,退了半步。
周建國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周先生。」林辰看著他,「你叔公周保全在古玩城幹了二十年,賣假貨、做假局,最後把鋪子都賠進去了。你今天是來替他還債的?」
周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林辰,你別太得意。」
「我沒得意。我就是告訴你,宋瓷已經進了博物館,你想拿回去,不可能。你要是再來鬧事,我就把這份假協議交給文物局。偽造民國文件,夠你喝一壺的。」
周建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轉身推開人群,走了。女律師跟在後面,走得比他還快。
人群里響起一片議論聲。
「這林辰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是假的。」
「那鼎是什麼來頭?值錢嗎?」
「聽說是林家的祖器,道光年間的。」
林辰沒理會這些議論。他走到櫃檯後面,把地脈圖冊和兩枚玉印擺好,又把青銅小鼎往中間挪了挪。
方晴站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真狠。」
「他自己送上來的。」
話音剛落,人群外面又停了一輛車。
一輛黑色商務車,掛著京城牌照。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中式對襟衫,手裡盤著一串蜜蠟。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拎著箱子,一個拿著文件夾。
方晴看了林辰一眼,低聲說:「我昨天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了。京城幾個藏家都在盯著。這個人叫孟廣仁,做古玩三十年,手裡過的好東西不少。他要是出價,你別急著答應。」
林辰點了點頭。
孟廣仁走進人群,站在鋪子門口,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青銅小鼎。然後他摘掉眼鏡,湊近了些,看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能上手嗎?」
林辰看了他一眼。「可以。」
孟廣仁把蜜蠟手串放到櫃檯上,雙手把小鼎捧起來。他翻到底部,看銘文,又翻回來,看鼎身的鏽色。
看了大概兩分鐘,他放下小鼎,從兜里掏出一塊絨布,擦了擦手。
「林先生,我叫孟廣仁。北京來的。」
「孟先生。」
「這尊鼎,你賣不賣?」
林辰看著他。「你出多少?」
孟廣仁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
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五百萬?」
「這破鼎值五百萬?」
「這林辰又發了啊。」
林辰沒說話。
慧眼掃過孟廣仁。他手腕上戴著一串老蜜蠟,清代的東西,真品。胸口的對襟衫用的是手工織錦,料子講究。手指上有一枚老翠戒,綠得發沉。
這人是個行家。
「五百萬不夠。」林辰說。
孟廣仁笑了一下。「那你開個價。」
「八百萬。」
孟廣仁沉吟了幾秒。「六百萬。」
「八百萬。少一分不賣。」
孟廣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眼鏡重新戴上。
「八百萬,我要了。但我有個條件——你得告訴我,這尊鼎的來歷。」
「林德昌,道光年間得於琉璃廠。後因戰亂,分藏兩處。一尊在琉璃廠聚珍齋地窖,一尊在城南地眼。聚珍齋那尊是明器,這尊是祖器。祖器之上,刻有林氏源流。」
孟廣仁聽完,點了點頭。
「林德昌。這個名字我知道。道光年間琉璃廠的古董商,眼力極好,後來家道中落。沒想到他後人還在。」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卡,遞給身後的年輕人。「轉帳。」
年輕人打開箱子,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孟廣仁輸入金額,確認。林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八百萬到帳。簡訊提醒清清楚楚。
孟廣仁把小鼎放進錦盒,交給身後的人。他拿起那串蜜蠟,戴回手上。
「林先生,你這鋪子不錯。以後有好東西,先給我看。」
「行。」
孟廣仁帶著人走了。
圍觀的人群還沒散,有人湊上來問價,有人打聽那尊鼎的來歷。林辰沒多解釋,轉身進了鋪子。
人群邊緣,蘇雅還站在奶茶店門口。
她看到孟廣仁轉帳,看到林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餘額,看到王胖子興奮得差點把櫃檯拍碎。
她手裡的奶茶杯被她捏扁了,奶茶順著指縫往下滴。
然後她轉身走了,步子很輕,沒人注意到。
林辰進了鋪子,方晴跟進來,把門半掩上。
「八百萬。」方晴看著他,「你剛才開口的時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值這個價。」
「你怎麼知道他會出到八百萬?」
「他進來的時候,先看的是那尊鼎的銘文,不是鏽色。說明他是衝著『林氏』兩個字來的。他懂行,而且想要。六百萬是他的試探,八百萬是他的底線。」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看了一眼餘額。
王胖子盯著那個數字,半天沒緩過來。
「胖子哥。」
「嗯。」
「之前那輛途昂,你開著還行?」
「行。」
「那再給你添一輛。你自己挑。」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櫃檯上,差點把旁邊的錦盒碰倒。他扶著櫃檯,半天才憋出一句:「辰子,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今天開張,賺了八百萬。給你買輛車,不過分。」
王胖子別過臉去,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林辰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
街面上的人還在議論。他看了一眼斜對面的文淵閣。招牌亮著燈,但門關著。沈默今天沒來。周保全也沒來。趙德柱更沒出現。
但他知道,他們都在盯著。
他把地脈圖冊和兩枚玉印從櫃檯上收起來,鎖進保險柜。
青銅小鼎賣了八百萬,但地脈圖和玉印還留著。地眼開了,祖器賣了,但地脈的終點,他還沒走完。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
三個月前,他在古玩城後門啃包子,連一塊五十塊的表都捨不得買。今天他一單賣了八百萬。三個月前他住四十塊一晚的旅館,現在他站在自己鋪子裡,身上穿著兩萬三的西裝,手上戴著十二萬的表,保險柜里鎖著兩枚玉印和一本地脈圖。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祖器賣了八百萬。地脈圖和玉印還在我手裡。沈默那邊有動靜嗎?
方晴秒回:沈默今天沒出門。但周保全的老宅有人在搬東西,不知道是誰的人。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
周保全的老宅有人在搬東西。周保全已經搬空了,現在誰在動?
他把手機收起來。今天開張,賣了八百萬。後面的事,等人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