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中聞殺聲
「平安,回來吃飯了。」
秦小蘭的呼喚聲從院子裡傳來,打斷了秦崢的思緒。
「來了!」秦崢回過神來,迅速收拾好木桶藥渣,穿上粗布短褂,快步回到家中。
石桌上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一鍋干菌子鮮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幾點油花,香氣撲鼻;
一盤紅燒兔肉,醬色濃郁,肉塊燉得軟爛,用筷子一夾便骨肉分離。
幾個家常青菜,主食是白花花的精米飯,粒粒飽滿,冒著熱氣。
這頓飯,吃得十分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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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蘭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眼中滿是慈愛,不時往他碗裡夾肉。
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說著十里溝里雞毛蒜皮的小事,氣氛和樂融融。
吃飽喝足後,秦崢幫著收拾了碗筷,跟秦小蘭打了聲招呼,便背上弓箭竹簍,手持獵刀,推門進入了青牛山。
青牛山延綿數十里,山勢陡峭,林木茂密。
秦崢從小生活在這山村之中,對這座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他深知青牛山深處是極其危險的,那裡不僅有兇猛的野獸,更有傳說中食人的妖獸。
所以他並沒有深入,如常沿著熟悉的山路,去檢查昨天在山中各處布置的陷阱。
獵物也是精明的,野雞、野兔這些傢伙,知道哪裡有危險,自然就來得少。
秦崢連續看了幾個套子,都沒有發現收穫,繩套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的痕跡。
若是旁人,怕是早就氣餒了,但秦崢臉上沒有半點沮喪。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面上的痕跡——幾枚模糊的爪印、幾撮被踩倒的枯草、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味。
憑藉著多年練就的眼力,他判斷出獵物大致的行走路線,便動手挪移套子,在旁邊放置些穀物作為誘餌。
他的動作嫻熟利落,一看就是老獵人的手段。
這是他打小跟著村里一個瘸腿老把頭學的本事。
當年秦小蘭帶著他逃亡至此,舉目無親,多虧這無兒無女的獵戶收留。
秦崢自幼跟著老把頭學習辨蹤、設套、射獵,六歲便跟著老人上山打獵,八歲就能獨自獵到山雞。
可惜天不假年,這位師傅去年壽終正寢,是秦崢母子張羅著給他辦的喪事、出的殯。
老獵戶留下的強弓、獵刀、漁船等物件,也盡數傳給了秦崢。
秦崢謹慎小心地布置著陷阱,心中暗忖:「動物是本能,人更狡猾,更壞。」
人比野獸可怕得多。野獸的兇狠擺在明面上,而人的壞,卻藏在笑臉背後。
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殺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心中感慨,將套子和彈射式陷阱換了個位置,繼續往其他設立套子的地方走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接下來的幾個套子裡,終於有了收穫——
不是套住了撲騰的野雞,就是有野兔在網兜里活蹦亂跳。
更讓秦崢驚喜的是,在一個深坑陷阱裡面,竟然有一隻豬獾在哼哼不停地亂撞。
「好傢夥!」
秦崢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陷阱邊,探頭一看,頓時眼皮一跳。
那隻豬獾體型圓滾如球,好生壯碩,少說也有四十多斤,一身灰褐色的硬毛根根豎起,獠牙外露,凶相畢露。
「好東西,好東西啊,這一下算是發了一筆小財。」
秦崢眉開眼笑,這豬獾可是山裡的寶貝。
其肉質鮮美不說,豬獾油更是西北冬季防凍治裂的良藥,每年藥鋪都會溢價收購,一罐純正的豬獾油能值幾十兩銀子。
他掏出麻袋,閃電般出手,一把將這隻獵物兜住,任憑豬獾在袋裡拼命掙扎,也掙脫不出。
這一趟收穫滿滿。
秦崢成為武者,逐漸深入山林,順手在合適的地方布置了幾個新的套子和陷阱。
行進途中,他還根據養母平日裡的指點,在向陽的山坡上挖了許多中草藥:
什麼黃芩、柴胡、地榆……一株株收進背簍里,都是能換錢或自用的好東西。
「不能再深入了!」秦崢看著周圍愈發粗大的古樹與茂密的植被,止住了腳步。
他感受著自密林深處瀰漫開來那股壓抑、荒蕪的氣息,沒有遲疑,準備原路折返。
就在這時,遠方山林深處,接連傳來一陣陣沉悶震耳的轟鳴。
爆炸聲、兵器交擊的脆響、喝罵與慘嚎此起彼伏,隔著層層林海不斷傳過來,大地隱隱震顫。
秦崢臉色一變,本想立刻就走。可他似乎隱隱聽到「妖僧」,「逃竄」等詞彙。
更關鍵的是,這場意外廝殺就在山腳下十里溝附近,距離這裡近在咫尺,隨時會有危機降臨。
「至少要搞清楚。」秦崢眼中閃過堅定。當即伏低身子,向戰場方向悄然靠攏。
當飄來的聲音變得清晰,他伏身在茂密的蕨類植物後方,幾乎與之融為一體,屏息凝神地朝聲響傳來的方向眺望。
他剛入鍛體境,五感敏銳,那些夾雜在風裡的呼喝一字不漏地鑽入他的耳中。目光更是將數百米外的戰場盡收眼底。
山林中正上演一場激烈廝殺。
一方有十多個人,其中三名身穿銀色勁裝、胸口繡著古劍標識的年輕人,他們簇擁著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劍客。
那劍客長劍出鞘,劍鋒上吞吐著尺許長的寒芒,內力鼓盪之下,衣袍獵獵作響。
只聽他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林間飛鳥驚起:「妖僧,你屠戮生民,惡貫滿盈,今日我天劍宗奉命拿你,還不束手就擒!」
另有龍淵府王家的高手相助。他們穿著制式精良的黑色甲冑,手持厚背大刀與長槍。
為首的是一名錦衣青年,面容倨傲,眉宇間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跋扈——正是王家公子王雲濤。
他帶著七八個精銳甲士,將那個黑衣人團團圍住,粗重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攔住他!別讓這禿驢跑了!」
「公子,我們抄後路!」
然而,面對兩撥人的合圍,中間那人卻發出一聲嘶啞、陰惻的怪笑,笑聲如同夜梟啼鳴,令人頭皮發麻:
「桀桀桀……就憑你們這些爛魚臭蝦,也想拿下貧僧?簡直是痴心妄想!」
秦崢凝神望去,只見那被圍攻的漢子身材魁梧,身穿黑衣,原本頭戴斗笠,可在激鬥中,一道凌厲的劍氣掠過。
「咔嚓」一聲將斗笠削成兩半,露出一顆圓潤鋥亮的光頭。
那光頭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泛著油光,滿臉橫肉,兇惡異常,雙目陰鷙如同鷹隼,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邪氣。
秦崢在遠處看清此人的相貌後,心頭猛地一震——雖然官府告示上的畫工粗陋,但那陰鷙的眼神、兇惡的面相,與通緝畫像上那個屠戮生民的兇徒妖僧廣平,簡直一模一樣!
「果然是這廝……怎麼偏偏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秦崢認出人來,眉頭緊鎖。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獵刀,目光越過層層山巒,望向山腳下那個炊煙裊裊的村落。
十里溝就在那裡,他的養母秦小蘭還在那裡。
若這凶邪突圍,以官府告示上所言他的殘忍本性,十里溝怕是要遭遇滅頂之災。
……
廝殺在下一刻驟然升級。
「結陣!」王雲濤一聲厲喝,七八個王家甲士瞬間變陣,呈扇形合圍而上。
這些甲士,個個都是通脈境的好手,內力灌注雙腿,跨步一躍便是數丈之遠,落地時地面都微微震顫。
他們手中制式兵刃寒光閃閃,刀槍並舉,竟隱隱形成了一座合擊陣法,鋒芒所指,周圍的灌木盡數被勁風削斷。
刀槍交擊的轟鳴不斷傳來,殺機瀰漫山林。
秦崢伏在蕨類叢後,又回望山腳下的山村,他心底寒意重重,更多的是憂慮。
可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那株幼苗忽然輕輕震顫起來,散發出一股躁動的氣息。
秦崢愕然了,因為他心底多了某種情緒,如同嗅到了極致美味生出強烈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