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賠禮與敲打
午後未時。
王雲濤換了身月白錦袍,腰懸玉佩,手中摺扇輕搖。
身後只帶了兩名隨從,抬著四色禮物——龍淵老參、二十年花雕、雲錦兩匹、白銀八百兩。
這陣仗,說是登門賠禮,倒更像結交。
松鶴武館大門前,王雲濤止步整衣,臉上已掛起春風般的笑意。
「王家王雲濤,求見貴館主。」
門房進去通傳,不多時出來一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兩鬢斑白,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松鶴武館副館主,陸長風。
「王公子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吶!」陸長風拱手,臉上笑意和煦又略帶歉意,看不出半點昨晚冷嘲熱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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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前輩客氣。」王雲濤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昨日是晚輩手下不懂規矩,目中無人,壞了禮數。晚輩已經嚴厲地責罰過了,今日特來賠罪。」
說著一揮手,隨從將禮物呈上。
陸長風目光掃過禮物,笑意更深了一分,側身讓路:「王公子言重了,請進。」
兩人入內,穿過大演武場。
場上幾十名弟子正練拳,呼喝聲整齊劃一。
王雲濤邊走邊贊:「松鶴武館名不虛傳,這些弟子根基紮實,假以時日必出人才。」
「呵呵……」陸長風笑而不語,只引他入後廳。
上茶,賓主落座,寒暄三巡。
王雲濤捧著茶盞,語氣誠懇:「實不相瞞,晚輩此來是有任務在身。奉江城總督府之命,前來清剿黑風嶺匪患。
路過清水鎮,本該先登門拜訪各路前輩,再議剿匪之事。奈何軍情緊急,手下人又魯莽,倒顯得王家咄咄逼人——實非晚輩本意。」
陸長風端茶抿了一口,緩緩放下:「王公子說哪裡話。剿匪乃為國為民的大事,松鶴武館豈有不配合的道理?
只是館主三日前,再次閉關衝擊先天境,不得打擾,老朽又做不了主,這才暫且擱置。若早知王公子親至,便是館主閉關,老朽也該破例通傳一聲。」
這話圓滑至極——既給了面子,又沒鬆口。
王雲濤從小被耳濡目染,自然聽得分明。
他微微一笑,將茶盞擱下:「既如此,晚輩斗膽,邀貴館後日午時再聚醉仙樓,共商剿匪大計。屆時無論如何,還請陸前輩賞臉。」
陸長風沉吟片刻,點頭:「王公子親自登門,老朽若再推辭,倒顯得陸家不識抬舉了。後日午時,老朽一定到。」
兩人相視一笑,舉茶代酒。
王雲濤告辭時,陸長風親自送到大門外,目送那月白錦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收斂,最終化為一片陰沉。
「哼。」他負手而立,聲音低不可聞,「王家這個後生,城府夠深,有幾分本事。只是這手伸得太長,遲早要被剁掉。」
而王雲濤走出百步之外,臉上的春風笑意也瞬間凍結,摺扇在掌心敲了敲,冷哼一聲:「老狐狸。嘴上答應得痛快,保不準會在商議剿匪時使絆子。」
他身後隨從低聲道:「公子,那咱們還請嗎?」
「請。」王雲濤腳步不停,「把話挑明了,他就算有想法,也只能暗地裡搞小動作,翻不了天。若繞開陸家直接剿匪,沒了清水鎮落腳,那才是處處受制。」
說罷,他摺扇一展,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領著人拐向行路會分部的方向。
王雲濤在各大勢力間周旋賠禮的時候,王強也沒閒著。
他坐在醉仙樓的廂房裡,面前攤著一張清水鎮勢力名單,手指從上劃到下,嘴裡念念有詞:「松鶴武館、行路會、舟幫……這些來頭不小,碰不得。
鎮公署是官面,也碰不得。
往下是民間組織鏢局。商號——虎嘯武社?」
「不對,」他眉頭一皺,抬頭看向手下:「我記得鎮上虎嘯武社的趙黑虎,不是個軟柿子嗎?怎麼這名單上沒他?」
一個黑甲武者上前一步,低聲道:「強哥,你有所不知。一個月前清水鎮來了一伙人,開了間滷味鋪子做生意,順手就把虎嘯武社滅了。趙黑虎當街被斬,武社弟兄散的散、降的降。」
「哦?」王強來了興趣,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麼來頭?」
「說是叫平安武堂,堂主姓秦,來頭不小。背後好像還跟江城李家有點關係。」
「江城李家?」王強嗤笑一聲,「一個縣城的地頭蛇,這平安武堂成立至今不過大半個月,能有什麼根基?」
他一拍桌子,將名單往地上一丟:「就它了。新建的勢力最怕事,正好敲打敲打,旁人就知道王家不是好惹的。」
「可是強哥,」黑甲武者面露猶豫之色,「街坊鄰居都說那東家的實力邪乎,那趙黑虎通脈初期都不是一合之敵——」
「通脈初期?」王強聲音陡然拔高八度,一腳踹翻椅子站起來,「老子通脈後期,一隻手也能弄死趙黑虎那種貨色。
叫上弟兄們,這就去!
老子倒要看看,這平安武堂有什麼不同。」
二十餘名王家武者頃刻集結,刀出鞘三寸,氣勢洶洶往平安武堂方向去了。
平安武堂今日倒比往日安靜些。
陳奎和孫九一早便帶了船隊出港捕撈,秦大牛和秦鐵柱輪休,此刻正在後院演武場練功。
拳風呼呼,每一拳都帶著軍中錘鍊出來的狠勁。總教頭秦鐵河在前廳教導新入門的弟子練習基本功,聲音洪亮:
「腰沉下去,膝蓋別晃!」
「練武先練樁,樁不穩,拳就是花架子!」
數十個弟子汗如雨下,卻無人敢偷懶。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木門撞在牆上,震得門框簌簌掉灰。
王強帶著二十多人魚貫而入,個個腰挎鋼刀,臉色不善。
為首的王強疤臉橫肉,目光在堂中一掃,最後落在秦鐵河身上,嗤笑一聲:
「你就是平安武堂的東家?」
「本人是武堂總教頭。」秦鐵河眉頭一皺,將弟子們往後一撥,自己上前一步:
「閣下哪位?」
「王家,王強。」王強下巴揚得老高,手按刀柄,「今兒個來,不為別的。我家公子邀請你們午時赴宴,你們平安武堂為何不去?是不把王家放在眼裡了?」
秦鐵河冷笑:「堂主不在,我等做不了主。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來找事的?」
「牙尖嘴利。」王強懶得廢話,大手一揮,「弟兄們,給這新開的檔口長長記性!」
二十多號人呼啦啦圍上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放肆?」秦鐵河臉色一沉,不退反進,腳步一錯便沖入人群。
通脈中期的氣息轟然爆發,掌風如刀,一招「破軍掌」直取王強面門——這是軍中殺伐武技,沒有花哨,只有狠准快。
王強沒料到對方說打就打,倉促抬刀格擋,被一掌震退三步,虎口發麻。
「好小子!」他猙獰一笑,拔刀出鞘,
「給我上!」
後院練功的秦大牛和秦鐵柱聽見動靜,抄起傢伙就沖了出來。
秦大牛人高馬大,一條大鐵槍舞得水潑不進;秦鐵柱手持棍棒,沖入人群便是一對三。
幾十號弟子見有人來砸場子,自家總教頭和兩大護法動手,哪還忍得住?
「兄弟們併肩子上,干他們。」
秦大力,秦大虎這兩個教頭,吶喊聲如雷。
帶領眾人一擁而上,抄板凳的抄板凳,拎棍子的拎棍子,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王家武者本以為來個軟柿子捏捏,誰知道這平安武堂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而且人數上吃了大虧。
二十多號人被人多勢眾的武堂弟子圍著打,院子場地又施展不開,通脈境武者多也沒用,不多時,便倒了一地。
王強被秦鐵河一掌拍在胸口,踉蹌後退,嘴角溢血。
他咬牙瞪著眼前這個氣息沉穩的魁梧青年,心裡終於湧起一絲不安——這人的武技,分明是邊軍中練出來的。
「撤!」他一聲暴喝,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退出大門。
平安武堂弟子追出幾步,被秦鐵河喊住:
「回來!別追了。」
「這是把我們當軟柿子,來殺雞儆猴。」
秦鐵柱目光沉冷地望著王家眾人逃竄的方向。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清水鎮都知道了——
王家的人惱羞成怒,跑去平安武堂找茬,反被揍得鼻青臉腫,狼狽而逃。百姓們鬨笑傳揚,茶餘飯後又多了樁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