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八方來賀
王家臨時駐地,燈火通明。
正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燭火搖曳,將堂中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啪——」
一聲脆響炸裂在靜謐的院落中。
王振武反手一巴掌扇在王雲濤臉頰上,力道沉猛,勁風帶得燭苗都歪斜了半寸。
王雲濤白淨的麵皮上瞬間浮起五道鮮紅指印,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
他嘴角滲出一縷血絲,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半步,卻硬生生咬牙站穩,不敢躲閃半分。
「混帳東西!」
王振武胸膛起伏,雙目沉冷如鐵,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扎人:
「你可知你招惹的是什麼人?有多兇險?若非本座當機立斷親手斬了王強,放低姿態賠禮,今日王家便要萬劫不復!」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他越說越怒,巴掌又揚了起來,懸在半空卻終究沒落下,只是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侄子,眼底怒意翻湧,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
那黑袍青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深沉如海,厚重如山,絕非尋常先天武者所能擁有。
那種碾壓一切、令同階抬不起頭的壓迫感,他只在家族老祖身上感受過——那是先天后期乃至巔峰才有的底蘊!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怎會有如此修為?
唯一的解釋便是:
那黑袍青年用了某種秘法遮掩了真實年歲,絕非王家眼下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三叔……」
王雲濤聲音發顫,將背在身後的手攥得指節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肉里,
「此事是王強聽信一個叫劉三郎的閒漢之言,說十里溝有古怪,便帶隊去抓捕。到了鎮上又尋秦鐵柱等人麻煩,結果……」
「十里溝?」王振武瞳孔驟縮,「那村子大多姓秦?」
「是,全村幾十戶,八成姓秦。」
王振武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秦姓在西北邊陲是大姓,軍中更是將星雲集。
一個山村大多姓秦,又精通西北邊軍武技套路——破陣刀、鐵山靠,招招純熟,殺招狠辣,不是學了皮毛能比的。
「你們僅憑一個劉三郎的片面之詞,不經核查便去山溝抓人,到了鎮上又肆意尋釁?」王振武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王雲濤低著頭,背在身後的手攥得更緊,指節泛白。屈辱與怨恨在眼底翻湧,卻被他死死壓下。
「罷了。」王振武長嘆一聲,餘光瞥見侄子那副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
「罪魁已誅,不究既往。連夜備一份厚禮——五千兩白銀、十枚上品療傷玄丹、精鋼甲冑兵刃五十套,一件不能少。
另外再給平安武堂弟子每人一份補償。明日一早你親自送去,賠禮的話說得好聽些,絕不能再出岔子。記住,姿態要低,讓全鎮人都看見王家的誠意。」
「是。」王雲濤恭聲應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鷙,雙手攥得骨節發白。
松鶴武館,後院書房。
燈燭如豆,映著案前幾張凝重的面孔。
館主陸鳴、長老陸海、副館主陸長風等人圍坐,書房中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真沒想到,這秦堂主竟已跨入先天,走在了我等前面。」陸鳴輕嘆一聲,想起前些時日與秦崢會面時的場景,心中五味雜陳。
若非當初他果斷結交,今日這層關係怕是就差了。
「小鳴,你當初結交的做法是對的。」陸海冷不丁開口,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位秦堂主絕非什麼隱世老怪物。老夫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朝氣,年紀……怕是不過十八。」
「什麼?」
書房內眾人齊齊色變,陸長風手裡的茶盞「咔」一聲磕在桌案上,茶水濺出半杯。
不超過十八歲的先天?
這等天賦放在整個龍淵府都足以震動!
多少武者卡在通脈巔峰,窮盡一生摸不到先天門檻,此人竟在弱冠之前便已登堂入室?
陸鳴面色凝重,沉聲開口:「海叔,此子如此年輕便入先天,背後怕是有大來頭。」
陸海微微頷首,又搖頭道:「是否有大來頭,還需觀察。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陸長風,「長風,你之前說平安武堂那些人的武技路數有西北邊軍的影子?」
「是。」陸長風點頭,「秦鐵柱、秦大牛使的招式,分明是邊軍『破陣刀』和『鐵山靠』的變招技巧,而且使得極為純熟。」
「十里溝?秦姓?邊軍武技?」陸海喃喃念了幾遍,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呵呵……那就沒錯了。」
「海叔,您知道些什麼?」陸鳴好奇地問。
「以後你們自然知曉。」陸海擺擺手,篤定道,「這幾個姓秦的後生,不會對陸家構成威脅,大可放心。
他們在鎮上的生意,咱們要多加照拂,明日備一份厚禮,以陸家名義送去,賀秦堂主踏入先天。」
「是!」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清水鎮各方勢力內部。行路會,舟幫等大小勢力聞風而動。
……
天光未亮,平安武堂。
陳奎披著外衣推開大門,打了個哈欠,然後哈欠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門外台階下,站著十多個穿著各色服飾的人。
有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有武者打扮的精壯漢子,還有個穿綢緞的胖子最誇張。
他竟直接搬了把太師椅坐在台階旁,見大門開了立刻起身拱手,滿臉堆笑:
「這位兄弟可是平安武堂總護法陳奎?在下舟幫帳房先生,我家幫主聽聞秦堂主榮登先天,特派小人送白銀千兩。上好綢緞二十匹,五十壇陳釀花雕來賀——」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精瘦漢子便擠了過來:「鐵砂幫的!昨夜就排上號了!」
「你排個屁!老子卯時初刻就到了,咋沒見你?」
「陳護法,我是行路會……」
陳奎被吵得腦仁疼,回頭喊了一嗓子:「鐵河,大力,孫九,快起來收禮了!」
秦鐵河趿拉著鞋從廂房出來,眯著眼掃了一圈台階下的人群,咧嘴笑了:
「喲,這是趕集呢?」
這一天的平安武堂,比過年還熱鬧。
辰時三刻,武堂正廳。
秦崢分身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本禮單。
陳奎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一筆一筆念著:
「行路會,白銀兩千兩,極品雪熊皮五張……
舟幫,白銀千兩,陳釀花雕五十壇……
獵頭盟,玄兵烏金護臂一對。鐵砂幫,精金三塊。狼文幫,活鹿活豬五十頭……
江城李家三爺明文親自登門,八口朱紅木箱,內裝五百兩一錠官銀十錠,外加上好龍井茶葉兩擔,上等玉露酒十壇。
趙家二管家送來胭脂米八百石、活豬羊百頭。鎮公署督軍劉樺大人親臨,贈甲冑五十套,鎏金匾額一方,上書『武道先天』四字,落款蓋著鎮公署大印……」
秦崢分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新的,李明文送的極品龍井,清香撲鼻。
「記清楚就行。」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哪家送了什麼,日後一筆一筆還。各家紅白喜事,平安武堂不能差了禮數。」
「明白!」秦鐵河應得震天響。
午時,王家到了。
八輛馬車堵了半條街,木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王雲濤領著八個隨從下了車,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衫,臉上指印消了大半,但細看仍能瞧出淡淡青紫。
他站在武堂台階下,身後隨從打開馬車箱蓋:銀箱、丹盒、各類藥材紙包、甲冑兵刃一一陳列,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街上行人,周邊茶樓窗戶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王雲濤深吸一口氣,衝著台階上拱手一揖,腰彎得很低,姿態放得極軟:
「秦堂主。前番誤會,全系王家管束不嚴,麾下惡犬無知妄言,險些釀成大禍。
今日雲濤奉家叔之命,送賠禮來——白銀五千兩,上品療傷玄丹十枚,精鋼甲冑兵刃五十套。
另給武堂弟子受傷者一人十兩銀子三份上好的鍛體補藥。
往日不愉快,一筆勾銷,還望秦堂主大人大量,海涵則個。」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街上茶樓里的人聽清。
秦崢分身站在台階上,黑袍無風微動,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賠禮,又落在王雲濤臉上。
「好,一筆勾銷。」
短短几個字回應,乾脆利落。
王雲濤又是做了一揖:「多謝秦堂主。」
他轉身上了馬車,帘布放下的一瞬,臉上的謙恭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