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探暗線後春蘭現身冷院布局
第一夜，子時剛過。
青黛貼著牆根摸到後牆根。
自袖口抽出半截香。
後牆根由西向東數第五塊牆磚，石縫裂開一指寬，距離刻痕位置大約三尺。
青黛將香插進石縫，偽裝成下人隨手丟棄的半截殘香。
辦妥，沿原路折返，回院後落上門閂。
林知晚靠在窗邊，透過窗紙破洞望向牆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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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香插好了。」
「嗯。」林知晚沒有回頭，「天亮前過去查驗。」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冷院內外蒙著一層灰濛的暗光。
青黛推開門，踏著露水走向後牆根。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第五塊牆磚的石縫。
裡面空空如也，香不見了。
石縫周邊泥土留有手指摳挖的痕跡，香被人連根拔走。
青黛心頭一緊，快步趕回屋內。
「小姐，香被拔走了。」
林知晚接過青黛帶回的一點石縫泥土，指尖輕輕捻開。
泥土濕潤，帶著夜露的涼意。
她把泥土放在窗台上。
「說明刻痕人發現後直接拔除，並未深疑，只當作下人隨手丟棄的雜物。」
青黛壓低聲音：「小姐，今夜還要繼續藏嗎？」
「藏。換一處位置。」
第二夜，子時前後。
青黛摸到後牆根由西向東數第七塊牆磚石縫，比昨夜的位置更遠。
她把香插入縫隙。
寅時末再次前去查看。
香還留在原處，卻斷成三截。
斷口齊整，是手指掐斷。
三截殘香依舊擺在石縫之中，擺放規整，像是特意留給她看的。
青黛捧著三截斷香回屋，指尖微微發顫。
「小姐，他把香折斷了。」
林知晚接過斷香，借著窗縫透入的晨光細看。
斷口留有淺淡指印，指腹偏窄，和先前青苔上的指印吻合。
「第一夜直接拔走，第二夜掐斷留在此處。」她將斷香放在膝頭，「這是警告。」
「警告？」
「拔香，是察覺到異物但不起疑心。折香，是已經警覺。」林知晚目光落在斷香之上。
青黛臉色發白：「小姐，他會不會已經猜到是我們放的？」
「不會。」林知晚搖頭，「若是他察覺是冷院內部所為，不會僅僅折香示警。他會更換蹲守地點，或是直接對冷院出手。」
她稍作停頓，壓低話音。
「他折香，是認定香是牆外其他人放置，這是反向警告牆外之人。」
青黛愣住。
林知晚取舊布包好斷香，收進床板縫隙。
兩夜藏香，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刻痕人子時前後守在牆根，對牆邊異物十分敏感。
拔香代表警覺但不深究，折香代表警覺，並且向外發出警告。
第三日，辰時。
院門自外推開。
春蘭端著一碗安神湯藥，笑盈盈跨過門檻。
她身著藕荷色褙子，髮髻簪一支銀簪，裝束和往日伺候沈知柔時一樣。
手腕上新添一串檀木佛珠，珠子打磨得油亮，和一身衣飾格格不入。
林知晚歪臥在床上，嘴角淌著口水，眼神渙散，裝作病重痴傻模樣。
春蘭走到床邊，放下藥碗，掃過床鋪。
目光在枕頭位置停留了一會。
而後她笑著退向門口。
退至門檻時，腳後跟刻意碾過窗根下的碎瓦片。
瓦片碎裂，響起極輕的聲響。
春蘭自袖口抖落一小片枯葉，落在瓦片碎渣旁。
做完這些，她從容轉身離開，步伐平穩，一如來時。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夾道盡頭，林知晚才坐起身。
「青黛，關門。」
青黛反手插上門閂，快步來到床邊。
林知晚掀開枕頭，伸手探進床板縫隙，一寸寸仔細摸索。
空空蕩蕩。
再檢查枕下，依舊什麼都沒有。
床板內側、被褥夾層、床頭縫隙全部查遍，沒有新增任何物件。
「藥粉還沒有藏。」她低聲道，「她今日只是過來踩點。」
青黛面色發白：「小姐，她方才盯著枕頭看了許久。」
「我看見了。」林知晚下床，走到窗根下。
碎瓦片被碾成數片，一旁躺著那片枯葉。
她蹲下身，拾起枯葉。
枯葉已經碾碎，沾著新鮮泥土，和刻痕人留在後牆根的枯葉樣式相同。
這片枯葉，是春蘭刻意留下。
林知晚翻轉枯葉。
泥土裡混著細小白灰粉末，湊近輕嗅，是那股熟悉的檀香。
她指尖收緊。
春蘭在模仿刻痕人的記號。
或者，她是借枯葉向刻痕人傳遞消息。
「小姐。」青黛蹲在她身側，聲音發顫，「這片枯葉，和刻痕人留下的一模一樣。」
「看著相似，用意全然不同。」林知晚舉著枯葉移向窗邊，「刻痕人留枯葉，標記自己的蹲守位置。春蘭留枯葉，標記她踩點的痕跡。」
她看向地上碎裂的瓦片。
「她碾碎瓦片，是在告知我們，她已經發現冷院內布下的警戒標記。」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
林知晚用舊布包好枯葉，收進床板縫隙，和之前的斷香放在一處。
春蘭知曉刻痕人的存在，卻摸不透對方底細。
丟下枯葉，一來試探刻痕人能否察覺院內動靜，二來預先留下痕跡，方便日後栽贓嫁禍。
至此可以確定，冷院周遭至少兩股勢力。
明面是春蘭、周嬤嬤，籌備通姦圈套。
暗處是刻痕人，持續監視冷院，真實目的不明。
林知晚攥著枯葉，望向窗外沉沉天色。
春蘭從前從不佩戴佛珠，為何突然戴上這串檀木珠？
是傳給周嬤嬤的暗號，還是送給刻痕人的信號？
窗根的警戒標記被毀，春蘭已經識破院內的布置。
她必須更換痕跡標記的位置，防止全部被對方摸清。
鐵盒依舊處於冷卻狀態，無法和姐姐通訊。
她要在下次接通鐵盒之前，獨自理清春蘭與刻痕人的關聯，想好應對春蘭藏藥的對策。
「青黛。」
青黛立刻靠近。
「今夜繼續藏香，同時在窗根下放一片枯葉。」林知晚壓低聲線，「測試刻痕人會不會留意院內窗根異動，觀察他會不會對春蘭留下的枯葉做出反應。」
青黛點頭，又帶著遲疑。
「小姐，萬一刻痕人與春蘭本就是一夥...」
「越是這樣，越要試探。」林知晚低聲打斷，「春蘭今日踩點，明日大概率就會來藏藥。倘若二人同謀，窗根這片枯葉今夜就會被取走，或是被換成別的標記。」
指尖輕輕划過窗欞。
「如果刻痕人和她不是一路，他會如何應對？」
青黛思索片刻：「會...直接拿掉枯葉？」
「不會。」林知晚搖頭，「窗根不在他平日標記範圍。若他留意到異動，最可能的選擇，是靜觀。」
她走到床邊，自床板縫隙取出那截斷香握在掌心。
青黛咬著下唇：「小姐，此舉會不會太過冒險？若是春蘭明天發現枯葉被動過...」
「她察覺不出。」林知晚把斷香遞給她，「春蘭明日來藏藥，注意力只會放在床鋪與枕頭。窗根枯葉她只會粗略掃一眼。
枯葉不動，她不會起疑。就算消失，她只會歸為風吹。」
青黛接過斷香，緊緊攥在手裡。
林知晚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夜風湧入，裹挾後院泥土的腥氣。
她望向窗外那堆被春蘭碾碎的瓦片，忽然醒悟。
春蘭方才踩點，碾瓦片的動作太過刻意。
這個動作，如同刻痕人拔香、折香，本身就是信號。
刻痕人的信號，留給牆外之人。
春蘭的信號，卻是留給冷院裡面的她。
林知晚慢慢合上窗縫。
春蘭不只是來踩點。
她是來宣戰。